苍白,清瘦,五官是一种近乎剔透的精致,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是一张极其好看,甚至有些过分好看的脸。
但让月上菘瞬间屏住呼吸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双眼睛。
湖绿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悯,没有好奇,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绝对的冰冷和漠然。
“就是你……”
是他!
月上菘的心脏疯狂擂动。
“神、神明……大人……?”月上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一丝恐惧。
眼前的人看起来太年轻,也太……普通了。
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月上菘额头的伤,扫过他脏污破烂的衣服,最后落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漠然地移开。
“我救了你……”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任何起伏,“那么,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月上菘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连忙用手去擦脸上的泥污,却越擦越脏。
“代价?”月上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认可的激动。
他停下擦脸,任由血污和泥水在脸上纵横交错,他仰着头,那双原本因为长期不得志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燃起的火苗。
“我……我的一切!我的命!我的灵魂!我所有的忠诚和信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带着破音,“神明大人!您救了我的命,从今天起,不,从昨晚那一刻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死,我立刻把刀插进自己心口!”
他将双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个废物!我的异能以前就是个笑话!没人信我,没人看得起我!但您!您回应了我!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他的声音哽咽,眼泪混着泥血滚滚而下,“我不求别的!只求您能允许我追随您!侍奉您!哪怕只是当您脚边的一条狗,当您手里一把最钝的刀!只要您需要,只要您不嫌弃!”
澪垂着眼,冷冷地看着脚下这个激动到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的男人。
实力低微,心智看似也不甚坚定,过往更是一塌糊涂……
暂时……或许够用了。
“可。”澪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含义却让月上菘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希望你能明白,我现在需要什么……”
月上菘:“是,大人……”
我会成为您的刀刃,您的影子,您意志的延伸……
胆敢藐视您、冒犯您、阻碍您的一切……
都将被彻底清除。
……
出租屋里,阳光已经爬上了榻榻米的一角,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中也端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牛奶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但他喝得有点心不在焉,他不时偷偷抬眼,瞄向坐在对面的“泠”。
“泠”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对面建筑斑驳的墙壁。
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冰冷,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半敛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面前的杯子里,牛奶一口没动,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Rin?”他小声地叫了一声。
澪抬眼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问干什么?
人类幼崽眨了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面盛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小心翼翼:“你……你今天不上班吗?”
他记得Rin说过,最近饭馆生意不好,老板可能做不下去了,但昨天Rin还是去了的。
澪的视线没有从中也脸上移开,慢慢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老板的店,破产了。以后都不去了。”
“那我们……还有钱吗?”他问得更小声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一个小小的缺口。
“用不着你担心家里有没有钱……”
中也看着“泠”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或者问他睡得好不好。
只是用指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杯牛奶,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
“牛奶,给我老老实实喝完。”
中也愣住了。Rin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低头看看那杯牛奶,又抬头看看“泠”冰冷的脸,蓝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心底弥漫出一种本能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觉得眼前的Rin,好像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