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堂?”中也愣住了,这个词对他有些陌生,但他听懂了“学认字”和“午饭”,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汇聚,越来越亮,像两颗小太阳,“我可以去……上学?”
“对,上学!”泠看着他惊喜的样子,心里也涨满了喜悦。
“太好了!”中也欢呼一声,猛地扑上来抱住泠的大腿,又笑又跳,“Rin好厉害!我们可以搬家了!我也可以上学了!有饭吃,有地方住!太好了!”
两个人在破窝棚前抱着又说又笑,引得路过的人侧目,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兴奋劲过去,中也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泠,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Rin,去饭馆干活,会不会很累?你的手……”
他记得泠之前搬东西时手上磨出的水泡。
“不累。”泠摇头,摸了摸中也的头发,“能养中也,一点都不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泠就带着中也,背着他俩全部的家当,一个用破布打成的小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衣服、一条丑围巾、识字册,拿好东西直接来到了陈老板的饭馆。
陈老板已经在了,带着他们从后门进去。
杂物间不大,堆了些不用的桌椅和杂物,但陈老板显然收拾过,角落腾出了一块地方,铺了张旧榻榻米,虽然硬,但干净,还有个小窗户,能透进光。
“暂时住这儿。等以后宽裕了,自己再找地方。”陈老板语气平淡,但指了指墙角一个旧矮柜,“这个给你们放东西。饭按时在后厨吃,别偷拿店里的东西,让我发现,立刻滚蛋。”
泠和中也连连点头。
安顿下来,陈老板又带着泠见了店里的其他人。掌勺的李师傅,胖乎乎的,不爱说话,只点了点头;帮厨的阿彩姐,三十来岁,看着挺和善,还对中也笑了笑;还有个跑堂的年轻小伙,叫阿健,有点吊儿郎当,打量了泠几眼,没说什么。
“以后你就跟着阿彩打下手,洗菜、备料、传菜、洗碗,有什么做什么。”
陈老板交代完,又看向紧紧拉着泠衣角、有些紧张的中也,“小子,跟我来,带你去学堂看看。”
中也仰头看泠。
泠对他点点头,轻轻推了推他:“去吧,听陈伯伯的话。”
陈老板带着中也走了。泠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跟着阿彩姐走进了后厨。
水槽里已经堆满了待洗的蔬菜,水很凉,泠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进去。
活确实不轻松。
洗不完的菜,搬不完的碗碟,油腻的地面,还有偶尔客人不耐烦的催促,但泠做得异常认真,他学得很快,阿彩说一遍就能记住,手脚也麻利,虽然瘦,但耐力不错。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指被水泡得发白起皱,但心里是踏实的。
傍晚,中也回来了。
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一进杂物间就扑到泠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Rin!学堂好大!有好多孩子!老师教我们写名字了!看!”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中原中也几个字,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老师还给了我课本!你看!”
他又掏出一本薄薄的、封皮干净的国语课本,小心地摸着。
泠正在想破了洞的衣服该怎么办,看着中也兴奋的样子,接过纸和课本,仔细看着中也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中也发光的蓝眼睛,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中也,很棒。”他真心实意地夸奖。
“老师还说,要家长的名字,做登记。”中也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Rin,你姓什么,怎么写?”
泠怔住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几天后,陈老板把泠叫到一边,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地址。“抽空去这里一趟,找个姓林上的管理员,就说我让你去的。补个身份登记,不然总是黑户,麻烦。”
泠接过纸条,有些茫然。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难得多解释了几句:“这边有些早年过来的华人,后来在这边定居,身份上有些……模糊。那边能帮忙处理,弄个合法的居留身份,名字……你自己想一个,登记成兄弟也行,有个照应。”
泠明白了,心里涌起感激:“谢谢老板。”
“别谢我,是看你小子还算老实肯干。”陈老板摆摆手,“早点弄好,省得哪天被查了,连累我店。”
话虽这么说,泠知道老板是出于好意。他找了个下午空闲的时间,按照地址找了过去。那地方不太好找,在一个僻静的街区,办公室也很小,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应该就是林上管理员。
询问,填表(大部分是林管理员代笔),按手印。
过程比泠想象中简单。
“名字?”林管理员推了推眼镜,看着表格上亲属关系一栏,“你是兄长,弟弟叫中原中也,那你呢?”
泠看着那支笔,沉默了片刻。中原中也……那是中也的名字。
而他,泠,来自异世的神明,在这个世界,该叫什么?
窗外传来中华街隐约的喧闹声,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他想起中也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条丑围巾,想起杂物间硬邦邦却安稳的榻榻米,想起陈老板没什么表情却给予帮助的脸。
他抬起手,指了指表格上“中原中也”旁边的地方。
林管理员会意,在那一栏,端端正正写下了
中原泠。
从办公室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泠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临时性质的居留登记纸。
他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
中原泠。
中原中也。
如果澪不拼死反对,或许下面还会出现中原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