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又下了几天雨,雨停后,擂钵街的烂泥地被太阳晒出股工业化的铁锈味。
光靠突然出现的钱财也生活不了多久,泠决定走远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他沿着记忆里似乎更繁华的方向,走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建筑和行人的穿着都开始变得不同。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少了擂钵街的浑浊,多了食物和香料的复杂香气。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上,出现了许多他能看懂的字体。
这里是横滨的中华街。
泠站在街口,有些无措。
神明大人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语种的多样性。
这里的语言更加混杂,日语、中文的方言、还有他听不懂的其他语言交织在一起。
他拍了拍洗得发白的衣角,走向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饭馆。
店门开着,里面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正是午后,客人不多,一个围着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看见泠站在门口,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泠深吸一口气,说着被中也强化训练过的、依旧生硬但好歹能听懂的日语,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好……请问,招、招人吗?我……能干活,洗碗,扫地,什么都行。”
男人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泠过于苍白的脸色、洗得发旧却还算整洁的衣服,最后落在他那双湖绿色的、带着忐忑却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上。
他放下算盘,站起身,走了出来。
“樱花人?”男人开口,皱眉,说的却是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
泠听懂了,茫然地看着他。
他是樱花人吗?
原来这个国家叫樱花吗?
男人皱了皱眉,换成日语:“你是哪里人?有身份证明吗?”
身份证明,又是这个。泠摇头,垂下眼睛:“没有……丢了。”
“黑户啊。”男人嘀咕了一声,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似乎在权衡。
泠连忙说:“我不是樱花人。”
老板走到门口,听到泠说了中文,往外看了看,又回头看看泠,略微惊讶:“会洗碗?能吃苦?”
“能!”泠立刻点头,眼神急切,“我很能吃苦,学得也快,工钱少一点也可以!”
男人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又看看他单薄的身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一个人?”
泠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他不敢说还有中也,怕连这份可能的工作都丢掉。
男人却像是看穿了什么,哼了一声:“撒谎都不认真点,眼神飘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有家人要养?”
泠心里一紧,不敢再隐瞒,小声说:“……有个弟弟,七岁。”
男人没说话,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半晌才说:“我姓陈,这家店的老板。店里缺个打杂的,早上备菜,中午晚上端盘子洗碗,收拾店面。包两顿饭,住后面杂物间,工钱……”
他报了个数,不高,但对泠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干不干?”
泠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包吃住!还有工钱!
他猛地抬起头,湖绿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用力点头:“干,我干,谢谢老板!”
陈老板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眼神还算和缓:“别谢太早,活不轻松。还有,你弟弟……多大?能自己待着?”
“七岁,很乖,不会捣乱的!”泠连忙保证。
“七岁……”陈老板想了想,“中华街后面有家教会办的小学堂,白天收孩子,教点字,管一顿午饭,收费便宜。你要愿意,我可以帮你问问。”
小学堂?中也可以去上学?
泠的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愿意,谢谢老板,太感谢了!”
中文泠可以自己教中也,但日语他不行,他掉落在此方世界已算是此方天道的仁慈,语言就只能靠他自己学习了。
“行了,明天早上六点过来,带你认认地方,见见其他人。”陈老板挥挥手,算是定了下来。
泠走出饭馆时,脚步都是飘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中华街喧闹的人声和食物香气,此刻都变得无比可爱。
他第一时间就向澪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澪懒得理他,翻个身,闭目养神。
距离他下一次出去,也很快了。
澪不理他,泠就回去找中也。
“中也!中也!”
中也正蹲在窝棚口,用小木棍拨拉着地上忙忙碌碌搬家的蚂蚁,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泠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立刻跳起来:“Rin!怎么了?有好事吗?”
还是自家崽情绪给力!
“嗯!大好事!”泠难得语气这么兴奋,他蹲下身,拉着中也的手,语速很快但努力清晰地告诉他,“我找到工作了,在中华街的饭馆。老板姓陈,人很好,包吃,包住,还有工钱!”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中也的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似乎没能想到泠真的能找到工作,嘴巴张成了O型:“真的?!有住的地方?不用住这里了?”
“不用了。”泠用力点头,又补充道,“而且,陈老板说,中华街后面有小学堂,你可以白天去那里,学认字,还有午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