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攥住霍玉狸的手掌，不肯放开：“天气变冷了，你让老板早点给你下班不可以么？”

霍玉狸刚从凉风里裹挟回来，手心还是凉的，此时相握的地方温暖传过来，他很有些高兴地说：“老板说要给我涨工资呢！”

他另一只手打开桌上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塞到程尽手里：“我预支工资买了这个！”

程尽捏了捏，东西圆滚滚的，外表坚硬，像是两个球。

霍玉狸兴高采烈的声音在继续：“这是义眼，老师说装上这个，你就和其他人一样了，不用害怕别人看到你的眼睛，也不用再蒙住眼睛了！”

程尽率先想到：“这个是不是很贵？”

“唔......有点吧。”霍玉狸含糊过去，又大声宣布，“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去上学啦！”

程尽皱眉：“我为什么要去上学？”

霍玉狸觉得他的疑问真的很多，但今天自己很开心，因为攒够钱买到了义眼，可以让程尽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生活、出门，不必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你不是说以后要去上大学吗？上完高中，参加考试才能上大学呀。”霍玉狸谨记老师的话，也记得程尽说过的每一件事情。

程尽顿住，想到以前说要和霍玉狸一起上大学，这个承诺自己也没有守约，那时的霍玉狸也没有，但相隔四个月后，贫困潦倒的霍玉狸要与他兑现了。

好像时间总是要错位一样，没能和霍玉狸一起上大学的程尽，此刻拥有了和霍玉狸在一起的生活。

程尽轻轻摇头：“已经不用了。”已经实现了。

霍玉狸很不满程尽一直拒绝自己，绷起一张小脸，瞪大圆黑的眼睛：“那怎么行，我学费都已经交了，后天我就送你去上学。”

程尽拒绝无果，这件事情还是定下了。

戴上义眼需要一些技巧，霍玉狸弄了很久。

程尽身体很僵硬，这意味着霍玉狸要凑的极近，正对着他可怖凹陷的眼窝，令他这副丑陋的模样无所遁形。

眼睛上传来微微的痒意，霍玉狸指尖的弧度，散发的温度，过近的呼吸，全部倾洒给程尽。

他近乎忍耐，却又有些贪恋。他感觉到渴求已久的幸福，来自近在咫尺的霍玉狸。

终于，霍玉狸将两只都戴上了，撤开了一些。

程尽伸手摸向眼睛，触碰到义眼的坚硬触感，问道：“是什么颜色的？”

霍玉狸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唇角也轻轻扬起来，声音将笑意传达过去：“蓝色的，天空的颜色，好看。”

去往学校的地铁九站路，程尽紧紧牵着霍玉狸的手。

霍玉狸觉得他真是个小孩子，地铁反光映出座椅上十指相扣的两人，程尽的蓝眼眸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并不闪闪发亮，霍玉狸向程尽的方向贴了贴，心中万分希望能回到以前。

地铁到站。

学校前，路灯尽责地亮起，照亮来往的学生们。

霍玉狸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程尽，前方是老师嘱咐注意事项，要住宿，一个月放假一回，可以来探望，有晚自习......

说了很多，他都记下了。

程尽不愿意和霍玉狸分开，但没有办法，在学校门前沉默了许久。

少年面颊苍白，无神地找着方向，很有些可怜巴巴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有时间就来。”霍玉狸像电视剧里演的家长一样，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知道吗？”

“好。”程尽点头，“虽然我眼睛看不见，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还要住八人间宿舍，每天睡不好，但我会等你来看我的。”

霍玉狸交的两万学费只够八人间宿舍，一听这话，也有些迟疑起来，“那......我每个星期来看你一次，好吗？”

程尽“嗯”了一声，和老师进学校了。

接下来几个星期，霍玉狸晚上抽空带着一大保温桶饭菜去看程尽，明明学校的伙食不错，程尽看着却愈发瘦削。

于是霍玉狸带的饭菜越来越多，试图帮程尽补回来。

程尽每次都全部吃完，撑得脸颊微微泛红，再问一句“什么时候放假”，似乎很想和霍玉狸回家。

老师说，程尽的成绩很好，一学就会，十二月可以去参加大学考试。

霍玉狸骄傲地仰起脑袋，那是，程尽可聪明了。

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飞速逝去，到了放假的时间，该去学校接程尽回家了。

霍玉狸准备出门，身体忽然一软，炙热的气息在体内乱撞，耳朵瞬间烧起来。

抬起头，对上门上挂着的镜子，自己已经满脸通红，眼眸中溢出水雾。

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熟悉，以前经历过。

他的脑袋混混沌沌，努力思考，镜子里的脸愈发红润，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顺着门倒下去，才想起来。

好像是发情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