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有点生气了：“我才不笨呢！”

程尽说：“好。”

地铁到站，霍玉狸扯着程尽的胳膊下车，出站后有个红绿灯，等绿灯的功夫，程尽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轻轻捏住霍玉狸的手，霍玉狸没有察觉，程尽就继续与他十指相扣。

牵手走回家，晚霞铺就脚下的路。

霞光是紫色的，看起来十分漂亮，霍玉狸忽然特别想看一看霞光笼罩下的程尽，于是回过头，程尽眼睛上蒙着纱布，微抬下巴也“看”过来。

“眼睛......是怎么回事呢？”霍玉狸轻轻问出口。

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人，将程尽的眼睛这样心狠地挖出来？霍普斯家族那么有钱，也治不好程尽的眼睛吗？

他想到晚上程尽摘掉纱布，眼睛的位置两个空空的大洞，很是可怖，程尽自己也这样觉得，所以洗完脸就立即将纱布蒙上，可是房间就这么小，程尽无论做什么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眼睛、身上的一些疤痕，还有最重的一道刀伤，在胸口，离人类的心脏只偏差了一寸。

霍玉狸不可避免地埋怨起那个人来：为什么这样狠心，将刀子扎进程尽的心脏，受了伤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还要将程尽赶出家门让他无家可归。

简直太坏了。

程尽简短道：“一些意外。”

霍玉狸追问：“什么意外？”

程尽脚步一停，转移话题：“你今天没去上班，和老板请假了吗？”

“哎呀！”笨笨的霍玉狸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懊恼皱脸，“我忘记了！”

他赶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又匆匆忙忙牵着程尽赶回家充上电，数个未接来电跳出来，都是餐馆老板打过来的。

霍玉狸回拨过去，电话那边传来老板声音很大的斥骂，他默默听着，插着空小声说：“对不起。”

程尽在旁边听着拧起眉，很想问你那个好朋友木杨呢，不是说要和你谈恋爱吗怎么现在人影都不见一个，让你去做工作十个小时那么辛苦的服务工。

心中想：早知如此，当初还要和自己分手。

霍玉狸挂断电话，扭头一看，程尽的脸色很不好，担心地凑到程尽旁边，脑袋毛映着窗外的日光金茸茸的：“你今天累了吧？躺着休息一会，我要去上班了，回来给你带吃的。”

程尽被扶着躺到霍玉狸的床上，感觉软乎乎的被子盖了上来，神色千变万化，轻声“嗯”了一下。

霍玉狸这时又觉得程尽很脆弱了，摸了摸他眼尾的纱布，说道：“天黑了，睡吧。”

其实天黑和天亮对程尽没有区别，他的视野里永远只有漆黑一片，每天霍玉狸出门上班，下班回来，他才知道这一天已经过去。

霍玉狸去上班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摸索着厨房里的厨具，一遍遍熟悉，过了不到半个月，就能做出一锅鲜香的玉米排骨汤。

程尽手指被切了好几道伤痕，霍玉狸晚上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拿过药膏和创口贴给他伤口包上。

即便日子苦涩贫穷，房间狭小，前路无光，霍玉狸和程尽挤在床边，共用一张小桌子分享排骨汤的时候，也会露出笑容。

好像置身四个月的阴影里，被包裹在未能保住乌苏山、救下爷爷、阻止小蔓姐的愧疚与懊悔中，在排骨汤的热气蒸腾，窥出一束刺破天光的幸福来。

隔壁的老太太出院回家，按惯例敲响霍玉狸家的房门，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顿饭。

老太太手艺很好，一大桌菜摆上桌，香味扑鼻。听说她有个儿子在外打工，赚到了钱，却不愿意回来看看。一顿饭下来，老太太的泪悄悄润湿眼眶，吃完，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交给霍玉狸。

霍玉狸收下，帮老太太收拾好碗筷，回到自个屋里好奇地打开红包，发现里面装了好多钱，他惊呼一声，立刻起身要把钱还回去。

程尽在旁边说：“那是她感谢你的，不用还，收下这个，方便以后你多看顾她。”

这是什么逻辑呀！霍玉狸摇摇头，“钱很重要，我不能拿。”他趁夜偷偷摸摸爬到阳台，顺着窗户扔回隔壁阳台，做完这一切，拍拍手上的灰，躺回床上。

现在霍玉狸已经挤一挤，给程尽腾出了半边位置。程尽躺在他身旁，很是安静，借着夜色，能看到模糊的眼睛处凹下去的纱布痕迹。

霍玉狸微微翻身：“奶奶说她的孙子和你差不多大，正在上学，程尽，你想上学吗？”

程尽简直不知道霍玉狸都在想什么，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都瞎了，能上什么学？”

霍玉狸求知若渴：“能上什么学呀？”

程尽想了想，面无表情道：“残疾人特殊学校。”

“哦。”霍玉狸翻回去躺着了。

第二天，霍玉狸交接班的空隙，找了一圈附近的残疾人特殊学校，最近的一个离这里也有七八公里，地铁九站路，他拿了张招生简章回来，上面写了学费，是两万一年。

他还特意问了上这个学之后能不能上大学，解答的老师给了肯定的回复。他放心了。

那个学校里盲人也有很多，老师人很好，告诉了他很多关于盲人的事项，他一一记下，比学认字的时候还认真。

将招生简章放到柜子里，霍玉狸起早贪黑地去打工。

程尽察觉到霍玉狸回来越来越晚，他几乎是全身心地依赖霍玉狸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焦虑症状。

比如霍玉狸很晚回来，发现程尽睡的很不安稳，开门的瞬间他就醒了，要立即握到霍玉狸的手才安心。

霍玉狸低头看，程尽修长手指上的指甲斑驳不平，似乎是自己啃的。他觉得很奇怪，程尽以前从来都不咬指甲的呀，他记得以前程尽有一个小巧的指甲刀，每隔几天就给自己剪指甲。

程尽仰头，语气有点委屈地说：“你回来好晚。”

霍玉狸今天也算松一口气，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顺着坐到床边：“那是因为我在打工呀。”

程尽也不确定霍玉狸下班的时间点，只是感觉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等待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的霍玉狸，这样空荡荡飘忽忽的感觉实在很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