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会客厅内的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窗吸引了她的视线。大片白色的细沙沙滩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错落林立,远处是一片蓝得如同玻璃的海,在阳光的照射下跳跃着碎金般的光芒。跟她从前住的那间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公寓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沉溺在这片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中,逐渐忘却了饥饿。
当执政官大人穿好衣服,步履从容地回到会客厅时,已经重新收拾好了心情。
他并没有刻意做些什么。
他只不过换上了被媒体评为“全球最性感男人”时穿的深蓝色衬衫,并且故意解开了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而已。
艾清对此没有任何评价,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片蔚蓝的海域吸引了。
“这座庄园真是美极了。”
她站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落地窗前,半眯着眼睛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嘴角上挂着毫无防备的笑意。
“在这里,应该可以看到所有的星星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快乐,连尾音都往上翘,像个第一次见到海的小孩子。
这是执政官很少见到的情绪,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走到她身边站定,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了许多。
虽然不明白海景、沙滩、椰子树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有什么好值得快乐的,但执政官也不想看到如此鲜活明亮的笑容褪去,因此十分配合地描述着一些美好的场景。
“当然,”他笑着说,“你可以一整天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这里的白沙十分细腻,一点也不硌人。到了傍晚,当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底之后,你还能看到星星接二连三地亮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侧脸上,好像远处蔚蓝的海并不存在似的。她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
“真可惜,”艾清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我白天还要去裁判庭工作,看不到这样美好的景象了。”
“裁判庭?”
裴以恒敏锐地从她的话里提取出了关键词,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不打算辞去目前的工作吗?”他委婉地提醒艾清,“你知道加入‘繁衍计划’后,完全可以不必工作,对吧?所有的生活补贴都由深蓝政※府负责。”
艾清闻言,挑了挑眉,面露不悦。她将目光从海面收回来,眼神中的愉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挑衅。
“所以,执政官大人也会在加入‘繁衍计划’后,辞去目前的一切职务吗?”
裴以恒被噎了一下,手指在裤袋里攥了攥。
“这……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艾清打断了他的话,“《禁欲法令》并没有规定禁止繁衍者工作。还是,你认为自己的工作更有价值?”
裴以恒沉默几秒,抬起手,摩挲了一下眉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放下手,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放缓了语气,“我很支持你工作。只是,不要在裁判庭,好吗?”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语调中多了一些谈判桌上从未出现过的柔软。
艾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以恒的请求证实了她的猜想——执政官和元老院内部确实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当她同意和裴以恒共同履行繁衍责任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管是不是假装,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他们同属一个阵营。
关于叹息沙漠爆炸案的真相,艾清希望能够得到裴以恒的帮助,况且,她并不热衷于记录裁判庭各种奇奇怪怪的罪名,这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怀疑正义的存在。
因此,对于执政官的小小请求,她也决定后退一步,二人就此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见气氛缓和下来,裴以恒适时重启了一个新的话题,试图把刚才那一小段略显沉重的对话彻底翻篇。
“鉴于我们现在,以及将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住在一起。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许,“你有什么室友准则之类的,想要提前聊聊吗?”
“没什么特别的,鉴于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不需要履行繁衍义务,那么只要保证我能够有独立的房间就好。”
艾清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在简陋的公寓里都能自得其乐,更别提眼前的临海豪宅,她实在没什么好要求的。
她希望分房住。
裴以恒的嘴角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手指却在裤袋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他确实在意了。
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这个当然。除了我的卧室和书房,你可以任意挑一间喜爱的房间住进去。”
“哦,忘了说,”艾清忽然拍了一下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神里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我有一条狗……”
进入裁判庭后第三天,艾清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她要领养退休的“硬骨头”。也许,她能带着它,在这座美丽的房子里定居下来。
哦。狗。
裴以恒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不太喜欢狗。
准确来说,他不喜欢任何掉毛的生物。
他讨厌动物毛发飘得到处都是,也不喜欢从沙发上起来后,发现自己一身狗毛的感觉。
但是作为室友,他们必须彼此包容。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小了几分,笑容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呃,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就只是,别让它在我的房间和沙发上尿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