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泠垂下手，神情晦暗不明地抬起头迎上陈泯含惊异的目光。

她早就想这样做了。

今天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可当下的她平静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你疯啦！”陈泯含大叫。

刘律刚口渴喝了口水，这下动静一发生，他保温杯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尚在办公室的老师向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然而没人敢靠近。

众人静默了一秒。

方晴及时抓住漏洞，咬咬牙鼓起勇气，“还说你没有做过那些坏事，刚才你自己就承认了！”

……

没多久，韩槿也被叫去了办公室。

墙倒众人推，陈泯含与何泠之间的关系引得众人猜测，陈泯含之前在班上做的那些不当行径变成流言在二十八班的学生间翻来覆去。

何泠爸爸死活要学校给个说法，尤其是针对陈泯含这种人的处罚，因为据班长韩槿所说她欺凌的人不在少数，可人人拥护陈泯含，于是没人敢畅所欲言。

话至此，陈泯含扑通对着何泠跪下，脸上涕泗横流，假也假，真也真，“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不开除我，不告诉我爸爸妈妈怎样都好。”

何泠爸爸被吓了一跳，看了看身边女儿不为所动的样子，自己便退了一步，坚定刚才说话的。

何泠道：“门都没有。”

“陈泯含你快起来！”刘律顿觉恼火，连拉带拽，陈泯含依然想着何泠那边。

陈泯含甩开刘律的手，又去求方晴，“帮帮我吧，你们俩是好朋友，你帮我求求她！”

方晴扯开她拉自己衣角的手。

以前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呢，没人可以永远高高在上。

现在被揭穿真面目就怕啦？

刘律怒然，“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你父母！”

陈泯含疯狂摇头，适才站了起来。

她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从始至终没有对她身边这三个女生真切地说过对不起。

韩槿只是叹了口气。

何泠跟陈泯含的事情在学校疯传，最后何泠爸爸强烈要求校方介入调查，彼时江源在经过Together社群众人同意后，向班主任刘律请求彻查当日女生宿舍楼下的监控。

这一主动反馈，先是给何泠传闻事件提供了有效证据，再是令校方给予了Together社群创始人严厉警告，并关闭线上社群，毕竟谁能料到年级第一许云星也在其中。

陈泯含的求情最终毫无用处，学校领导直接让刘律去到了她家中。

高二下学年，陈泯含开始长时间的休学。

“她家境虽然优渥，但父母管得比较严，她很怕他们，不知道这回她家里人是怎样对她作决定的。”何泠整理着东西，在清洁室社群基地对众人说。

江源：“活该，她家里人最好好好管管她，别再让她出来霍霍人了！到底是个纸老虎。你说是吧，方晴？”

方晴齐文件的手一顿，没料到江源会突然点到自己。

这一刻她要怎么回答，现在的她如果跟她们多说话绝对会露馅，思来想去，她于是重重点头。

许天明把以前方晴带过来的玩偶全装在一个纸箱里，在捡最后一个小熊玩偶时，路过方晴，顺势将其挡在身后，岔开她跟江源的位置。

方晴：“？”

许天明说：“别在这儿，你先过去。”

江源无所察觉，继续手上事情。

莫非许天明已经发现自己变了个人？

方晴手心紧张地出汗，一句话都不敢说。

何泠已经重新回到了学校上课，她的那件事被校领导下令禁止讨论。

父母虽然还未离婚，但她已彻底从妈妈家搬出来和爸爸一起住。

一切在慢慢回到正轨，只有自己在原来的轨道越走越远。

方晴痛苦地闭了下眼睛，感觉前方一片漆黑。

晚上放学时，每个人都从原来基地背了许多东西回家，明明事情已经解决，可是谁脸上都没笑容。

方晴更是，她独自一人走在出校门的路上，不是朋友们不陪她，是她不想跟他们一起，因为不知该如何说话。

放学高峰期人潮涌动，方晴的身影显得实在落寞，她不禁想起以前。

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她一点高兴不起来？

因为何泠吗？还是因为许天明？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自己能像2025年的方晴的话，那她对待任何事物都能显得无比自然，现在所面对的一切根本不成苦恼。

可她归根结底不是她。

要变得像她吗？

这时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许天明的一张笑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他想要接过她肩上书包，“给我吧，这很重。”

然而方晴死死拽着，不肯让他松动一分一毫。

她不说话，连眼睛也不敢正视许天明。

校园道上人来人往，他们这一异常举动引得不少人侧目，像一对吵架的小情侣。

“怎么了？”许天明有些担心她。

方晴将他的手从自己书包带上撇下，视线不小心扫过他的脸颊，那双瞳孔亮亮的，同时还充满疑惑，里面倒映出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