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两人刻意躲着她,她大概也猜到他们不想被发现的心思,今天何泠又发来这样的消息,方晴就更加确定了。
方晴:【好。钱要尽快还我。】
何泠:【我会的。】
方晴实在受不了被两种情绪夹在一起攻击,最后决定去In Summer。
许天明寒假期间都会在In Summer兼职。
以前方晴跟许天明关系那样好,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发现蛛丝马迹。
下午方晴坐在许天明在In Summer给她安排的专属座位上。
这日是工作日,店内的人并不多,许天明较为空闲,于是方晴把昨日经历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通。除却穿越这件事,许天明是对她知根知底的人,问这些问题再适合不过。
可方晴没想到许天明会说:“你以前不是跟你爸爸关系很差吗?”
方晴吸奶茶的动作顿住,珍珠刚好卡在吸管。
她想过方研恒是因为工作长期不归家,不管她,结果是因为以前的方晴跟他关系差吗?
“很差吗?”她吞下珍珠,差点没被哽住。
许天明郑重其事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神情和动作仿佛都在告诉方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方晴兴许因为跳海后又忘记了,这段时间她总是忘记很多事情。
许天明点头,“你自己说过的,很差。”
方晴两边的时空都没怎么跟爸爸相处过,所以想象不出来很差究竟是多差。
许天明又说:“当你还不是现在这样时,以前我想过,我要是能早些出现替你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面前少年的表情认真,仿佛有往事翻涌在他眼底,那样久远的记忆开始一帧帧闪现。听他这样讲,方晴心脏骤然一紧,一时间忘了怎么呼吸,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改变?”方晴握紧面前的杯子。
许天明笑了,笑容像冬天的暖阳,竟认真思索起来,“去掉所有影响你的人,把你变得……像现在这样。”现在这样,勇敢开朗。
初见这样方晴时,他和她划清界限,只是害怕好不容易拥有的朋友摒弃不堪的自己。
可当方晴解释清楚后,他再也没有害怕过。
方晴怔住了,心里好多话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许天明莞尔,因为如今一切已经不同。
方晴既然在问,接下来他还是把曾经她给他说过的事重新复述。
校庆主持人选拔比赛初筛前。
下午六点,天际浮云悠游。
学校内喧哗声不止,教学楼底时而炸出一两声特别大的同学吼叫,有人跑着去食堂,有人则不紧不慢,只当这时间是最轻松自在的游乐,路上走得很慢。
学校天台上。
“方晴”和许天明在一边练稿一边录音,很久很久之后,大抵是累了,双方都停下来,开始闲聊,开始谈天说地。
这时“方晴”跟许天明已经练了一段时间说话技巧,只要不紧张大多时候都能很流畅地表达。
许天明想了很久终于问出心中疑问,“你最初说话为什么会这样?”
“方晴”垂下头,模样很丧气,但转念一想,现在已然与以往大不相同,她身边有许天明,踌躇良久她才道:“……因为以前忘记了怎样说话。”
她不优秀。她很差劲。她为什么不是个男生?
这是父亲方研恒从前日日会挂在嘴边对她说的话。
“方晴”从小接受力慢,小学时刚开始接触算数总是会算错,父亲在旁边不耐烦,见她做错一题就骂她,她握笔的手在发抖,哪怕想出了正确答案也不敢落笔。
“方晴”落泪,她胆小,怕凶,这时父亲会狠狠打她脑袋,“刚才才教过的又做不出来了?”
温恩娴虽然会劝会心疼,但每次想靠近“方晴”,都会被方研恒吼回去,说就是因为她的溺爱,“方晴”才会这样。
后来就算请了家教,方研恒有空时也会在旁边守着,“方晴”不敢笑更不敢哭,家教老师也不自在,到最后这场补习除了费钱什么效果都没有。
十年如一日,“方晴”逐渐长大,变得很会看方研恒脸色,也少说话,因为怕哪句话惹他不满意,又会招来一顿打或者一顿骂。
方研恒说,要是个儿子的话就不会这么笨了。
但“方晴”从来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只是回答问题的时间总是逾期,所以还未落笔,她在方研恒那儿就已经判了死刑。
渐渐地,她身体中那套语言系统早已紊乱。
当时她唯独跟何泠走得近,何泠不爱说话,不爱说话的人遇上了不会说话的人,她们的身边便都多了一个人。
不过还好生命曲折,后来她遇见了许天明。
那么平和,那么耐心,那么平等。
坐在座位上的方晴听罢,不知曾经的自己还经历过这种事。
时间过了这么久,她才开始阅读“方晴”。
莫名地,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淌下,她抬手随意擦去。
居然是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