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挽舟化作的虚影在谢忱身边飘来荡去,听着他自言自语。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真想伸手扒开谢忱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他对着空气也聊得这般投入。
谢忱终于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
他朝着山门外走去,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那怎么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
两句话落地,谢忱忽然猛地停下脚步。
一直跟在他身后飘着的步挽舟猝不及防,径直撞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触碰感,他的虚影径直从谢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落在了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谢忱抬手摸了摸下巴,又开始自言自语:“你有没有属性包什么的?我现在啥也打不了啊,怎么收集命格?”
“收集命格”?
步挽舟浑身一僵,虚影都险些变得透明。
原来谢忱一直都在刻意收集命格,可他收集这些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依据娃娃脸的狠戾手段,谢忱会不会为了收集命格,就对那些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谢忱。
对方正皱着眉,一脸苦恼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偶尔还蹦跳着往前走两步。
步挽舟心头不知为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骤然消散。
步挽舟从床上坐了起来。
沉誓峰的清晨还浸着薄雾。
步挽舟沿着石阶缓步而行,路过峰上的小厨房时,脚步顿住。
厨房的门虚掩着。
他心念一动,伸手推开那扇木门。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火星噼啪作响,锅里温着半锅清水,旁边的案板上放着一小碟糖霜,还有几块压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
想来是昨夜花断秋回来时,特意放在这里的。
步挽舟失笑,挽起袖子走到灶前,添了几块柴进去。
火苗腾地蹿起。
他指尖拂过案板上的桂花糕,拿起一块,又放下。
花断秋推开门,晨光恰好落在他银发上。
抬眼间,正看见步挽舟拎着食盒缓步走来。
“师尊。”他眼睛一亮,当即扬声唤道。
步挽舟笑着颔首,走近了些。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花断秋迎上去。
步挽舟没应声,只是笑着侧身绕过他,走进屋里。
食盒被轻轻放在桌上,他掀开盖子,袅袅热气便漫了出来,带着鲜美的香气。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出来,白瓷碗里,皮薄馅足的馄饨浮在汤面上,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蛋皮。
其中一碗,被稳稳地放在花断秋面前。
花断秋看着碗里的馄饨,倏地愣住了。
“怎么突然想起做馄饨了?”
步挽舟坐在他对面,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不是你说,以后只吃我做的馄饨吗?”
花断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咬破薄皮的瞬间,虾仁的鲜与玉米的甜在舌尖散开,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说话,却看见碗里的馄饨汤轻轻晃了晃,荡起两个小小的涟漪。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微凉。
花断秋吸了吸鼻子,无比认真道:“很好吃。”
两碗馄饨很快见了底。
“走吧。”步挽舟拎起食盒,与花断秋并肩踏出房门。
两人脚步轻快,不多时便行至沉誓峰山脚。
刚拐过一道弯,便见逆鳞负手立在树下。
花断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将步挽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两位倒是早。”逆鳞语气听不出喜怒,“正好,同路。”
“我们可没说要与长老同行。”花断秋冷声开口。
逆鳞嗤笑一声:“掌门之命,难不成你们要抗命?”
步挽舟按住花断秋的手臂,微微摇头。
眼下撕破脸并无益处,他抬眼看向逆鳞:“既如此,便同行。”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山道往山外走去。
行至一处岔路口,步挽舟忽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他侧耳,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衣料摩擦声,混着草木被踩碎的轻响,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低声问道。
步挽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逆鳞。
只见逆鳞也停下了脚步:“看来,有人舍不得放我们走啊。”
话音未落,花断秋便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师兄!”
草丛后面一阵窸窸窣窣,云无筝提着裙摆钻了出来,头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步挽舟眼中闪过诧异:“无筝?你怎么跟来了?此事掌门知晓吗?”
云无筝快步走上前,摇了摇头:“掌门不知道……步师兄,你们是不是知道谢忱师兄去哪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宗门里都在传他走了,可我不信……”
花断秋上前一步,将云无筝拉到自己身边:“不该问的别问,此事与你无关,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云无筝抬起头,“你们一定是去找谢忱师兄的,对不对?我也想一起去。”
三人皆是沉默。
逆鳞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花断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步挽舟抬手拦住。
良久,步挽舟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来了,便跟着一起吧。只是切记,途中一切听我们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云无筝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步师兄!我一定听话!”
花断秋皱眉看向步挽舟,似有异议,却见步挽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