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青浦的冬天不算冷,可风大,从江上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冉轻颜换上了厚实的袄裙,每天依旧早出晚归。三家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来鹊医馆也渐渐有了名声。崔老闲来无事,偶尔去医馆坐坐,指点指点那几个年轻的郎中。
苏伏消失了。
那三个人走后,他几乎没再踏足小跨院。没人问,没什么人知道,冉轻颜也不说。
冉轻颜不问他在忙什么。有时候他又会突然出现在院子里,像一棵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树。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崔老:“老崔,你说他为什么留下?”
崔老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看她。
“你问他去啊,问我干什么?”
冉轻颜叹了口气:“他不说。”
崔老笑了笑,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丫头,有的人,话少,可做的事多。你数数他来了之后,帮你做了多少事?”
冉轻颜愣了一下,开始数。
她数着数着,忽然不说话了。
崔老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丫头,有的人,不说不代表不想。”
腊月里,商会举行年会。
这是青浦商会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所有的商户都会聚在一起,吃酒,谈生意,盘点一年的收成。
冉轻颜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裙,月白色的袄裙,外罩石榴红披帛,发髻上簪着那支玉兰花钗。那是苏伏两年前送她的那支,她一直收着,来青浦后,今天还是第一次戴出来。
年会设在湖心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冉轻颜和几个相熟的商户娘子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说笑笑。
吃到一半,有人忽然提起萧肃。
“听说那萧大人回京后,被御史参了一本?”
“参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没参倒。人家还是刑部侍郎。”
“御史大人听说反被查贪污,已经倒台了,依我看啊,就是萧家……”
冉轻颜端着酒杯,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
没参倒。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到了,还是有些不甘。
“云兮,”旁边一个娘子碰了碰她,“你怎么不说话?”
冉轻颜回过神,笑了笑:“说什么?萧大人和御史大人都是朝廷的命官,咱们平头百姓,哪敢随便议论,还是不要引火烧身,免得被旁人听了去。”
那娘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年会散了之后,冉轻颜一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湖面上残败的荷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想什么呢?”
是苏伏的声音。
冉轻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荷叶。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苏伏,你说,萧肃还会来吗?”
苏伏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些荷叶。
“以后可能会,但至少现在不会。”他说。
冉轻颜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苏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他没输。”
冉轻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他没输。他没被参倒,他还是刑部侍郎。他怎么会甘心?
“那我呢?”她问,“我输了吗?”
苏伏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