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俞看出他情绪低落,也没追问更多,只叮嘱道:“行了,买就买了,吃完早点睡,明天上学别动我的电车啊,学校就在家门口,就这一点路都不肯走,懒死你了。”
说完,他就一拍门,回了卧室,留给夏执言一个伟岸的背影。
夏执言撅嘴,完事才重新窝在沙发上。
他开了电视,正打算找个鬼片看看,随便摁开手机,才看到夏景程又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白茫茫的两三条,又是小作文。
夏执言百无聊赖的划拉两下,慢慢地,手僵住了。
夏执言读着的那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他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只有以伊兰微微张口,才能够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流动的时间却将他周围的空间转化成了安静的默片。
他手足无措,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又从头开始确认自己没读错。
【沉默是金:执言,爸爸有点脾气不好,我跟你先道个歉。当时小律在,不好当面说,但是爸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毕竟你大了,也有理由知道我们这么做的原因。】
【沉默是金:他爸妈出事了,就四月一那天的事儿。他才十八,就成了孤儿。】
【沉默是金:你们同年龄的,更知道这种年纪遭受这种事情对他打击会有多大。小律这孩子怕给人添麻烦,其实他也不想打扰你,是我硬要他来的,你别怪罪在他身上。】
夏执言艰涩的消化完这些信息,脑子都已经不再能转动了。
什么?
这家伙原来这么惨。
原来他看起来冷淡孤僻又高傲也是有原因的。
夏执言想,可能是自己的道德观太高了。
只是简单地知晓这件事,一股无言的愧疚便从他的心中涌上。
啧。
夏执言啊夏执言,你说你跟一个这么惨的人计较什么呢?
就算他被夏景程和蓝菡收养了又如何呢?他不还是亲生的吗?
就算不对他好,别找事也行啊。
片刻后,夏执言给夏景程敲了个好过去。
那边回复倒是很快,紧接着又叮嘱夏执言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对外乱讲。
【沉默是金:没人想自己的过往被堂而皇之的宣告出来的,爸爸也想求求你。如果以后江律问这事,你就装不知道,在他面前也不要提他的爸爸妈妈。好吗?】
【仗义执言:唠唠叨叨,知道了。】
外送很快,喷香的红豆派放在他面前,他却再没了食欲。
夏执言将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瘫在沙发上,目光却无法完全的那早已熟悉的屏幕上挪开。
而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原本活蹦乱跳的平安已经躺在沙发边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整个房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针的声音,电视屏上惊悚的画面犹如默片一般的往下推动。
夏执言有些困倦,侧身躺下了。
半晌,又睁开眼,看见手机猝然亮起的屏幕。
谁的消息?
返图?赵今朝?班群?或者某个从没说过话的同学?
……还是江律?
夏执言不可置否。
如果抛开他们之间这种尴尬的关系不谈,如果不把自己对先前的排斥,归之于这份感情之中。
他的确应该会很好奇江律。
说不上好奇哪里,但那份心如同老楼外的爬山虎,在不知情的时候肆意生长着。
夏执言枕着手,仰望着天花板。
老俞进门问的那句“弹的时候在想谁呢?”一下把夏执言心刨开,赤裸裸的敞着。
在想谁呢?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老俞确实很了解他。
琴键震颤时,只余下那双凭空出世的清冷双眼。
但那双眼的主人,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夏执言想起三个小时前,他穿梭在公交站台到桁笙的酒店门口。
走了一天的脚生疼,外面夜已然暗下,喝空了的矿泉水瓶被他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
大厅灯火通明,夏执言眼神却从未聚焦到一处。
他在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赵今朝所说的那般,他拥有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是自己的父母默许他的存在,那他又该怎么办?
直到他推开仁和包间门,眼神落在江律身上。
那瞬间他好像想起一个词儿,流连忘返。
眼珠子像是粘在了江律的身上,每次挪开都像是违抗自己的本性,连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
霎那,夏执言冒出了个很操/蛋的想法。
难不成这就是亲兄弟之间的羁绊。
脑子乱乱的。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过去的。
一个好看的陌生人。
或许和他有着血缘关系,这是夏执言给他的初定义。
然后,一个一个的词语叠加。
高冷,漂亮,胃口小,古板,声音好听但不爱说话……
然后小古板就冲他伸出了手。
他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