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要亲手毁掉这一切吗?
脚步,不自觉地停住,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进退两难。
可怀中的断簪,如同冰冷的刺,时刻提醒着她,义姐还在等她,义姐的性命,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不能停,她必须走过去。
轻怜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端着莲子羹,继续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站住,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在帐外的士兵,立刻上前,手持长枪拦住了她的去路,神情严肃。
轻怜停下脚步,稳住心神,声音轻柔地开口:“我是萧公子帐下的侍女,特意来给公子送夜宵的,还请军爷通融通融。”
士兵对视一眼,想起这位女子确实时常陪伴在萧彻身边,也不敢贸然阻拦,只是沉声道:“稍等,我进去通禀。”
不多时,士兵从帐内走出,对着轻怜点了点头:“公子让你进来。”
轻怜微微颔首,端着莲子羹,缓步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肃穆,一众将领围坐在一起,目光全都落在案上的布防图上,神情凝重。
萧彻坐在主位,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向轻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温和开口:“你怎么来了?”
“公子整日商议军务,未曾进食,我特意做了莲子羹,给公子暖暖身子。” 轻怜低着头,不敢去看案上的布防图,不敢去看萧彻的眼睛,一步步走到案前,将莲子羹轻轻放在萧彻手边。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的布防图。
那张图上,标注着边关的每一处布防、每一处哨卡、每一处兵力部署,清清楚楚,这是边关的命脉,是万千将士用性命守护的屏障。
只要她伸手,就能拿到。
只要拿到这张图,义姐就能活下来。
萧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的担忧更甚,温声道:“辛苦你了,放下便回去吧,这里都是军机要务,你在这里,多有不便。”
“是。” 轻怜轻声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布防图,心中的两个念头,再次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换岗的声音,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肃穆,一众将领的目光,也在这一刻,被帐外的动静吸引,稍稍偏移。
机会,就在此刻!
轻怜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腔。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所有人都分心的瞬间,缓缓伸出手,朝着案上的布防图探去。
指尖,一点点靠近,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那张承载着万千性命的布防图。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棉纸的刹那,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闪过萧彻救下她时,满眼的心疼与关切;闪过萧彻平日里,对她的温柔与照顾;闪过萧彻坐在案前,为边关军务呕心沥血的模样;闪过边关将士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身影;闪过边境百姓们,安居乐业、安稳度日的笑脸。
这些画面,如同滚烫的热水,瞬间浇醒了被绝望冲昏头脑的她。
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真的要盗取布防图,竟然真的要背叛这份信任,要将万千生灵推入战火之中!
她不能!
她做不到!
一股浓烈的悔意,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轻怜猛地收回手,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一般,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的动作,惊动了帐内的众人。
萧彻立刻回头,看向神色异常、浑身颤抖的轻怜,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你怎么了?”
一众将领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疑惑与审视。
轻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大口地喘着气,满心都是后怕与愧疚,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萧彻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我…… 我没事,方才一时头晕,失礼了,打扰公子与各位大人商议军务,我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转身仓皇失措地跑出了中军大帐,脚步凌乱,如同逃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帐内,萧彻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看着案上被她无意间拂动的布防图,眉宇间凝起深深的褶皱,眼中满是疑虑与不解。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她伸手想要触碰布防图。
布防图乃是边关核心机密,她一个寻常侍女,为何会想要触碰?
她近日来的种种反常,彻夜难眠、神色恍惚、仓皇失态,全都串联在一起,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疑虑。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屹,看在眼里。
沈屹身为陆时珩身边的护卫统领,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一直负责军营的戒备与细作排查。
从轻怜进入中军大帐,到她伸手欲触碰布防图,再到她仓皇逃离,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位一直陪伴在萧彻身边、温顺乖巧的侍女,恐怕并不简单。
轻怜仓皇逃离中军大帐,一路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偏帐,反手将门闩紧,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出,决堤而下。
后怕,愧疚,绝望,痛苦,种种情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差一点,就真的做错了。
差一点,就成了千古罪人。
可放弃了这次机会,她的义姐,该怎么办?
江崇曜,定然不会放过义姐的。
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地痛哭,满心都是无尽的绝望与煎熬。
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终究,还是无法背叛自己的良心,无法辜负萧彻的信任。
可义姐,她该如何救你?
夜色深沉,冷风呼啸,吹打着帐帘,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她此刻,绝望的呜咽。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方才在中军大帐的异常举动,已经引起了沈屹的深深疑虑,一双暗中观察的眼睛,已经悄然锁定了她,她的处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发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