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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尘梦呢喃,深情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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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万般焦急、心疼与自责交织,却又无可奈何,陆时珩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泛青,眸色沉沉,眼底满是担忧与隐忍,最终,只能表面故作平静地点头:“好,我不出去,我安心静养。”

他嘴上答应着,可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一刻也未曾安宁。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谢知微的身影——是她在临渚村为他包扎伤口的温柔,是她在军营里施针救人的专注,是她此刻昏迷不醒、苍白脆弱的模样,满心都是怜惜与深深的自责。

他只当她是医术仁心的普通医女,却不知她为何能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稳住他的致命箭伤,能救治无数军医束手无策的伤患,更不知她身负绝世医术,隐于市井。他只知道,她心善心软,见不得病患受苦,为了救人,从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明明自己已然疲惫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四处奔波。

他恨自己,恨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卷入边关战事,落得满身伤痕,不仅没能护她分毫,反而还要拖累她,让她为自己日夜操劳、累到昏倒;他恨自己,恨自己太过无能,连在意之人的安危都无法守护,只能躺在病榻上,束手无策;他更恨这乱世,恨这满身的仇恨,让他连光明正大护着她的底气,都不敢轻易表露。

他这一生,自幼便身处权谋漩涡,全家满门被屠戮之后,心中便只剩下仇恨,日子过得压抑又沉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眼里只有复仇二字,从未有过片刻安宁。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在仇恨中度过,直至战死沙场、报仇雪恨,此生再无其他念想。

可谢知微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灰暗的人生。她就像一束光,一束不沾染丝毫硝烟与戾气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黑暗与仇恨的世界,带给了他久违的温暖与安宁。她不懂权谋,不问恩怨,只是单纯地治病救人,对他好,这份纯粹的善意,是他这一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让他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将这份情愫深埋心底,不让任何人察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心意,早已深入骨髓。他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在意她的冷暖安危,在意她是否疲惫,在意她是否开心,这份在意,早已超越了救命之恩,是他深陷黑暗之中,唯一的念想与救赎。

白日里,沈屹寸步不离地守在帐中,目光紧紧盯着他,陆时珩没有丝毫机会离开,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担忧,如坐针毡,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军营的夜,来得格外快,夕阳西下,夜色深沉,月光皎洁,洒在军营的帐顶、地面,一片清冷。白日里的操练声、呐喊声渐渐消散,只剩下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远远传来,更显寂静。

守在榻前的沈屹,连日操劳,既要照看陆时珩,又要兼顾军营值守,早已疲惫不堪,终究是抵不住困意,靠在一旁的椅背上,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平稳。

陆时珩听到身旁平稳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毫无半点睡意,眼底满是坚定。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后背靠在榻上,慢慢挪动双腿,强忍着伤口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慢慢起身下床。

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肩背的伤口都疼得他浑身发颤,可他丝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偏帐,看看谢知微。他轻手轻脚,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逻的士兵,一步一步,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朝着偏帐的方向走去。

短短一段路,他走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伤口的疼痛早已麻木,满心都是对谢知微的牵挂。

终于,他走到了偏帐外,偏帐内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灯火摇曳,映得帐内影影绰绰,安静无比。他轻轻掀开帐帘,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缓步走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牢牢落在榻上。

谢知微安静地躺在榻上,双目依旧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平日里清淡如水的眉眼,此刻却紧紧拧在一起,眉心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仿佛深陷在可怕的梦魇之中,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助与痛苦,无法挣脱。

她睡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如同受惊的蝶,唇瓣微微颤抖着,口中发出细碎又无助的呢喃,声音微弱,却满是委屈、痛苦与不甘,断断续续地飘进陆时珩的耳中。

“为何……从来都只有我……”

“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我替她嫁……”

“你们从来都不曾看过我一眼……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

“我没有家了……从今往后,我与谢家,恩断义绝……”

每一句呢喃,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陆时珩的心里,让他心头猛地一紧,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他缓缓走到榻边,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她,慢慢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着榻上的女子。

在他的认知里,谢知微一直是心性坚韧、从容淡定的医女,即便军营条件艰苦、事务繁杂,她也始终淡然应对,从未展露过半分脆弱。他从未过问过她的过往,只当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安稳学医、济世救人,却从未想过,她竟有着如此不堪回首的身世,被至亲偏见、抛弃、逼迫,最终孤身一人,与家族决裂,无依无靠。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是那般清冷疏离,仿佛与世间万事都保持着距离;为何她对老弱妇孺格外心软,对病患从无贵贱之分;为何她看似强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原来她所有的清冷,都是伪装,所有的坚强,都是被逼无奈,她看似安稳的医女生活背后,藏着被至亲背叛的伤痛,藏着无家可归的苦楚。

而他,却还让她为自己日夜操劳,累到昏倒,让她本就疲惫的身心,再添苦楚。

想到这里,陆时珩的心中,心疼、怜惜、自责、愧疚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他自责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她的疲惫,自责自己没能及时拦住她,更自责自己身为男子,却只能躺在病榻上,任由她为自己奔波,连最基本的周全都给不了她。

他看着她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她紧蹙的眉头、颤抖的睫毛,心底的柔软被彻底击中,所有的仇恨、戾气、隐忍,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轻轻朝着她紧蹙的眉头抚去。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指尖带着他掌心淡淡的温度,一点点,耐心地、温柔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一遍又一遍,动作虔诚而珍视。

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心底思绪翻涌,万千情绪汇聚心头:他身负血海深仇,前路布满荆棘,随时都可能身陷险境,甚至性命不保,他本该远离她,不该让她卷入自己的复仇之路,不该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对她的牵挂,控制不住对她的在意。她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在无尽仇恨中,唯一的念想与救赎,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远离,更舍不得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再受半分伤害。

他不知道她身负绝世神医之术,只知道她是一心救人的善良医女,是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的救命恩人,是让他怦然心动、想要守护一生的女子。过往的伤痛,他来不及参与,没能护着她;往后的余生,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复仇之路多么艰难,他都要护她周全,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她,去温暖她,弥补她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伤痛。

他可以放下一切身段,可以隐忍一切苦难,可以面对所有仇敌,唯独不能看着她受委屈、受伤害。他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一个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伤害她的港湾,想要让她往后余生,不必再伪装坚强,不必再独自承受一切,只需安心度日,眉眼舒展。

低沉的嗓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满满的怜惜、温柔与未曾言说的深情,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一字一句,皆是真心:“别怕,都过去了,往后有我,再也没有人能强迫你,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再也没有人能忽略你。”

“我会护着你,一辈子都护着你。”

他的指尖,带着安心的温度,他的声音,带着沉稳的力量,榻上的谢知微,仿佛感受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安全感,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竟真的渐渐舒展,口中无助的呢喃也慢慢平息,长长的睫毛不再颤抖,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深陷的梦魇,被这份温柔彻底驱散,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睡得安稳而宁静。

陆时珩就这般蹲在榻边,一动不动,即便伤口依旧疼痛难忍,即便双腿早已麻木,他也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安然的睡颜,眸中没有了平日里的仇恨与戾气,只剩下满满的怜惜、温柔与矢志不渝的深情。

军营的夜风,透过帐帘的缝隙,轻轻吹入,带着边关草木的清冽气息,温柔地拂过二人的发丝。油灯摇曳,光影交错,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守在榻前,守着自己心中唯一的光,守着自己此生唯一的救赎。

他依旧不知晓她是千金难求的神医圣手,只知道自己此生,定要护她到底。这份藏在硝烟与病痛中的情愫,悄然蔓延,愈发浓烈,在彼此的心底,生根发芽,待到来日,必将冲破一切阻碍,绽放出最动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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