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谢知微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便查看陆时珩的情况,见他依旧平稳睡着,脉象也愈发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此时,沈屹递上一杯温水,低声道:“谢医女,您醒了,喝点水吧。”谢知微微微颔首,接过温水,小口饮下,疲惫的脸上渐渐有了几分血色。
“将军可有异动?”谢知微轻声问道,目光依旧落在陆时珩身上。
“回谢医女,将军一直很平稳,未曾有异动。”沈屹恭敬地回答,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谢医女倾力相救,大恩不言谢。”
谢知微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医者本分,不必多言。我再为将军施一次针,巩固一下逼毒效果,后续汤药需按时服用,不可间断。”说罢,便再次拿起银针,凝神为陆时珩施针,指尖依旧娴熟而坚定,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难以掩饰。
帐外,天渐渐亮了,风沙彻底平息,远处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透过帐帘洒进帐内,驱散了帐内的昏暗与沉重。谢知微依旧守在陆时珩身边,指尖翻飞间,是医者的坚守与温柔;沈屹与云苓默默相伴,情愫在无声中悄然滋生;萧彻则守在营区,守护着边关的安宁。一场战火,一场救治,让原本毫无交集的几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在这乱世之中,藏着最动人的坚守与温柔,也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情愫。
银针施完,谢知微正收拾针具,忽觉手腕被轻轻攥住,力道微弱却清晰。她心头一震,连忙抬眼,便见陆时珩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茫与虚弱,目光缓缓聚焦,最终落在她脸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姑娘?”
谢知微下意识停下动作,指尖微微发僵,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轻声应道:“陆将军,你醒了。”她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腕上,凝神诊脉,确认脉象愈发平稳,箭毒也被压制住,才稍稍松了口气,“你身受重伤,又中箭毒,昏迷了许久,如今刚醒,切勿乱动。”
陆时珩望着她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眼眸,又瞥见她额角未干的汗珠、被汗水浸皱的素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多谢姑娘……又一次救我。”他虽昏迷,却隐约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有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施针、喂药,那熟悉的药香,与临渚村时一模一样,他心中早已隐约有了猜测,此刻见了谢知微,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守在角落的沈屹与云苓见状,连忙走上前,沈屹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恭敬:“将军,您醒了!”云苓也笑着说道:“将军,您可算醒了,谢姑娘为了救您,连续忙碌了三四个时辰,还亲自为您熬药喂药,累得在您身边睡着了呢!”
陆时珩的目光再次落在谢知微身上,眼底的愧疚更甚,他轻轻动了动右肩,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得蹙紧了眉头。谢知微连忙按住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关切:“说了切勿乱动,你的箭伤虽已处理,却还未痊愈,胸前旧伤也需静养,不可大意。”
“我无碍。”陆时珩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多谢姑娘倾力相救,大恩不言谢。只是连累姑娘滞留边关,还要为营中病患操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他想起临渚村的日子,想起自己不告而别,再看眼前谢知微为他奔波操劳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满心都是愧疚。
谢知微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医者本分,无关恩怨,将军不必挂在心上。眼下你只需安心养伤,守住边关,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说罢,她转身拿起一旁温着的药汤,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刚温好的药,趁热喝了,能助你清除余毒,调养身子。”
陆时珩没有推辞,微微张口,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喂着药汤。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虚弱。他静静望着谢知微专注的侧脸,霞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而耀眼,那一刻,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待伤愈之后,定要护她周全,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药汤喂完,谢知微正想起身再去熬制一碗巩固药效,陆时珩却再次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谢姑娘,你也累了,歇歇吧。余下的事,让沈屹他们去做便好。”
谢知微微微一怔,抬眼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有感激,有关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她轻轻抽回手腕,低声道:“无妨,我再去熬一碗药,待将军喝完,我再歇息不迟。”说罢,便转身走出帐外,只是脚步,比以往慢了几分,耳尖,也悄然泛起了淡红。
陆时珩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暖意与坚定。沈屹站在一旁,看着将军眼底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将军,谢医女是真心待您,您定要好好养伤,莫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陆时珩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望向帐外,仿佛能透过风沙,看到那个在灶台边忙碌的素衣身影。帐外,霞光渐盛,驱散了边关的寒凉,营区里,士兵们已然开始操练,清脆的呐喊声传遍营区,充满了生机与希望。而帐内,药香依旧萦绕,一份跨越乱世的牵挂与情愫,在晨光中,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