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府。
亲王府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叽叽喳喳的动物声音,各个种类天上飞的大鸟的叫声,遁地走的小兽,甚至偶尔能听到老鹰和老虎的声音。
这些都是被郡主一箭射下,带回来的。
本欲杀掉做菜,但最终于心不忍,于是专门在偌大的亲王府划了一块地出来,专门圈养这些射过来的动物,等养好了再放回去,就图个射中的快乐,小郡主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但近日来耳朵清明的,路过亲王府,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能意识到一个细微的,小小的变化。
各种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一股药味如偶有若无的溢出来,进出入亲王府的身影中,郡主出现的次数小了,反倒是背着药箱的人渐渐变多。
这是一些微小的变化,但总有些不太喜庆的转变,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宛若心在火上煎。
李王妃病了。
或许是水土不服,或许是其他原因。
边境的医疗条件都落后一些,当地的大夫来来往往,竟也一时半会无法下结论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病倒了。
只好一日一日的跑,汤药流水似的灌进胃里,闻多了总感觉日常吃饭的饮食里也参着不知名的药材。
李肆已经很久不曾骑马出去狩猎,她日日守在王妃的床塌边服侍,端茶喂水喂药,不曾有片刻离身。
亲王还是斡旋在当地的派系政治当中,抽不开身。
府中上下的一切需要打理的事物,李肆竟然慢慢也能接手了近半。
等亲王参加完某个宴席回来后,就看到妻子已经睡了。
李肆在屏风的另一侧书桌上处理着府内大大小小的文书。不知道是不是李亲王的错觉,她的女儿来西北后成日东奔西跑的,竟然又长高了些,肤色也慢慢转变成健康的小麦色。
从射下一只高高盘旋在天上的鹰,到钻研文书和药理上陌生的字词,仿佛昨天李肆还是待在京城院中怒气上头能将人府门砸烂的小女孩,今日就摇身而变,变成了对处理草原和王府之间的事也慢慢游刃有余的郡主。
女儿长大了。
李亲王突然认识到这一点。
他轻声走进来,低头看李肆一笔一画写下来的批注,眉目间流露出赞赏。
但不等他夸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亲王抬眼望去,心腹正站在门框中央,手中抓着只精疲力尽的信鸽,顾及着屋内静谧的氛围,欲言又止。
李亲王示意他去门外稍作等待,随即抬脚就要走出去见心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重新走回李肆面前。
李亲王:“肆儿,跟我来。”
李肆不问为什么,将手中的笔搁下,也起身跟着亲王走了出去。
在外头等着的心腹满脸焦急,李肆往他手中的鸽子瞥了一眼,随即停住脚步,眯着眼睛细细看了两眼。
李肆:“宫里的鸽子?”
心腹点头。
亲王随手揉揉她的脑袋,再次帮她缩小范围:“体胖,尾羽透光呈彩色,是东宫的鸽子。”
“太子殿下?”李肆听言诧异的挑了挑眉,正欲说什么,顾及到正走在走廊上不方便讲话,于是便停了声。
等到了书房,确定好屏退了闲杂人等,父女二人才将信鸽爪子下的小信筒拿出来,倒出里边细窄的信件。
那小胖鸽哼哼唧唧的,看着是饿坏了。
李肆随手抓了把鸟食,又往鸽子的头上来回的摸了摸,三两下将跨越千山万水的小鸟安抚下来。
李肆还有心情挠挠它尖尖的小嘴:“小胖鸡,嗯?”
信鸽听不懂人话,躲开她的手啄食,吃的非常满意。
李肆遂不逗它了,与亲王一起,看信的内容。
“帝欲对周,谢,有变动。待时机归。”
能塞进小信筒里的信往往细长一条,写的很简略,李肆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琢磨出太子的意思来。
武景帝要对周家与谢家下手了,恐怕京城有不小的变动,你们最好瞅准时机,早些归来。
李肆:“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一趟?”
李亲王沉吟片刻:“无诏不得回京。”
但凡是入驻边疆的王亲贵族,没有帝王的诏令都不得随意反回京城,一是为了不惹的皇帝猜忌,二是为了维护边疆地区长久稳定的治安。
再者如今李王妃如此病重,京城又那样远,受不得路途的劳苦,自然是迁不得的。
京城事变往往是瞬息的事情,等亲王再接到消息,哪怕当时立刻出发,等回到京城,恐怕也已经尘埃落定了。
太子这番话,明面上说的是等待时机归来,但如果不即刻动身,恐怕这个时机也难以赶上。
只能现在出发。
李肆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个事情,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
亲王将手中小的可怜的信纸放在火烛上,片刻燃起丝丝缕缕的烟,消失殆尽。
“其实,也未尝不可两全。”亲王沉声说。
李肆惊讶的侧头望向亲王,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