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生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了这是。”
谢观复赌气是赌气,但话还是会回答,只不过一个一个字往外蹦,配合着幽怨的俊脸,只觉得语气硬邦邦的:“叔父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此言不假,当时谢行生还是家主的时候就顾着忙,忙到脚不沾地,饭都端到面前了,还是忘记了吃,最后冷了又撤下去,又忘记再吩咐热上来。
后边忙出了胃病,身子各处的病痛也都纷至沓来,开始开药,喝药就两三口的事情,也时常忘记吩咐下去,三餐连着药都是颠倒的,直到有一次谢观复来向叔父展示最近的练习成果,见本就因为连轴转瘦成一片的人额头上浮着虚汗,脸色惨白,才发现不对劲。
自从谢行山过世后,谢行生一改往日温和散漫的兄长作风,对谢观复的管教比起谢行山来只多不少,谢观复天天被安排的团团转,竟然直到那时才发现不对。
谢观复当时立马停下了练功的步子,恳请叔父先派个大夫来诊断,谢行生自己知道是没按时喝药的原因,也不在意,坚持要先检查完谢观复的课业,却被已经练壮不少的谢观复打横抱起,强硬的送回了主屋看大夫。
自那以后谢观复不管如何劝说,都要盯着谢行生把药喝了才肯去干别的事情。
谢行生一开始不自在,冷脸也摆出来了,骂也骂了,哄也哄了,木头似的不为所动,最后被迫妥协了。
有谢观复事无巨细雷打不动的盯着,身体肉眼可见的稳定一些了,但最终且还是没能撑住。
谢行生想起往事,自觉理亏,指尖蹭了蹭鼻子,轻咳两声:“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日后又不是养不回来。”
谢观复看也不看他,伸出手将人强硬的拉过来,抱在怀里,感受到谢行生求饶似的顺着他的力道,双手环住他的脑袋,将脑袋扎扎实实的抱住了。
鼻尖都是谢行生身上的味道,像木头芯子的味道,清冷冷的,很耐闻。
谢行生的心跳因为过近的距离和严密的空间而被放大,一下一下,跳动规律而稳健,透露出这具身体的健康和生机。
他知道叔父在纵容他,谢观复闭目无声的听着,虽然自己的心跳乱七八糟,浑身的血液流动有声,但还是能瞬间从中捕捉到谢行生的心跳,有力的平稳的跳动着,一声一声,从确认眼前的人是叔父以来,谢观复从未有如此一刻清晰的认识到叔父再次健康的,没有病痛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今晚按照峨青的药方一喝下去,第二天又回到当初小院痛的气若游丝的样子。
谢观复闷在他怀里不说话。
沉默就是反对。
谢行生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大个人抱在怀里还是挺沉的。他拍了拍怀中的大脑袋:“起来。”
“不。”谢观复极其有骨气的闷闷吐出一个字。
这家伙老大不小了怎么还闹变扭呢,谢行生被他弄笑了,好脾气的低头对着怀里这颗脑袋黑黑的发顶。
谢行生语气柔柔的,像是在和小孩子讲道理,又带着点商量的语气:“那你说怎么办,等那位发现谢家的异常,然后被一锅端?”
轻微的气流随着说话拂过谢观复的头顶,弄的他有点痒痒。
谢行生的味道随着他弯腰说话的动作而更加浓烈,谢观复怕自己把持不住,深吸一口气,从叔父怀里退出来了。他目光冷静,一瞬间又变回了当时初见的那个谢家家主。
“若是这样赶尽杀绝的皇帝,不效忠也罢。”
谢观复的声音低沉,眸色也是深不见底的纯黑,其中的大胆昭然若揭。
谢行生于他对视,半晌,抬手一下一下顺着谢观复因为投怀送抱而凌乱的头发,声音也是轻轻的,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
“现在还是为时尚早。”谢行生的手轻轻柔柔的,动作间带给谢观复一阵奇异的酥痒感:“乖,先去把药煎了。”
谢观复被摸的彻底没脾气了,博弈往往需要作出些牺牲,他退出谢行生的手心,转身出去吩咐仆人,玄色精致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条利落的弧线。
谢行生眯着眼好心情的看着他的背影。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人还是一样的好哄。
一碗散发着极苦味道的毒药汁终于熬好被端上来了,不用凑近,隔着八米远都能感觉到让人舌根发苦的苦味。
谢行生向来对这类药有些抗拒,更不用说峨青回去后又托人传消息来再三叮嘱喝完又一段时间会比较难受。
谢行生盯着这碗苦味几乎凝实的汁,喉结上下滚动,暗自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三,二,一。
谢行生闭着眼视死如归的大口将药汁咽了下去,下一秒谢观复眼疾手快的往他手里塞了什么,谢行生想也没想喝完就将手中的东西往嘴巴里一抛,一瞬间,带着点微酸的甜意一点点将口中难以忍受的苦味遮盖,吞并。
两个味道相冲有一会好斗,嘴里一部分是顽固的让人忍不住打颤的苦味,另部分是另一个极端的甜,谢行生默不作声的缓着,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喝药跟打仗似的。
谢观复时刻关注着谢行生的一举一动,看他被药毒傻了的表情,意外琢磨出一点叔父久不见人的孩子气来。
还挺可爱。
谢观复这么想着,嘴角不合时宜的弯了起来。谢行生消化完了苦味往谢观复那一瞥,就看到他毫不收敛的笑容。
谢行生:……
幸灾乐祸。
“睡了。”谢行生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床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