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簪子的小铺子搭的实在不算精致,五颜六色的布头一缝变成张整的摆桌子上,簪子大大小小的往桌子上摆好,就是个露天摊位。簪子好坏不一,做工也还讲究,卖给来往的姑姑婶婶买个乐子。
周照安抬手轻轻敲了敲轿子壁,驾车的仆人注意到了便把耳朵凑过来,周照安与他说了两句。
不一会儿,仆从带了些银两过去,一支异域风情的簪子落在了周照安手上。
簪子通体素白,纹路有流动感,像是托了一抹波浪。浪头嵌了碎碎的白玉,光打上来,纯净剔透的粼粼闪着光。
他看了看,揣在怀里,收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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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复对此事守口如瓶,连带着谢家上下都不曾提及周照安今日拜访一事。但架不住谢府落座于闹市中心,人多眼杂,难免被人瞧了去。
周照安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商贩模样的人便将摊子收了,不动声色的离去,像一滴水似的三两下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径直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九五至尊依旧稳稳的坐在主宫中,无需多动,天下的事十分便有九分落到耳中。
来传消息的眼线络绎不绝,但多半不会被忘武景帝直接面见,专门的心腹将信息分门别类的整理,只挑重要的,世家有关,边境有关,诸如此类交与武景帝过目。
武景帝老了,自己也知道慢慢的开始糊涂,多疑。
但作为皇帝,一国之尊,偶尔多疑一点,无伤大雅。
流水的消息还是从京城各个角落汇聚到天子手中,宛若一张铺天盖地精密的蜘蛛网,在网上的各个世家,落末也好极盛也好,无人能逃。
当知道谢府被看不清面容的人拜访后,武景帝正处理完最后一件事,思考着今晚该翻哪个爱妃的牌子,听完下人的回报,在各个雕了花名的牌子间犹豫不决的指尖停住了,恰好停在一个没见过的小答应字上。
武景帝觉得这是天意,将牌子翻了个,收回手随意的摆了摆示意就这个了。
带着牌子上来的太监安静的退下去了。
武景帝:“来拜访者,身形如何。”
心腹:“共有两人,随从看不出什么,主子倒是消瘦,仅有随从的一半。”
宫里明亮的烛光也有几只暗下去了,因着人的移动而被气流摇得左右不定,光影在帝王沉静的脸上变幻,莫名显现出几分深不可测。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蜡烛燃烧微弱的噼啪声。
“一半……”武景帝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名字在心底已经明了了,语调很淡,听起来平白有些危险:“他对谢家,到好的有些过了。”
世人都知道周照安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是皇帝最忠贞不二的狗,当年因为保护皇帝安慰甚至落下终身的病痛。
这两年周照安周旋在世家之中,像朵交际花似的四处交好,通过表面上的和睦,谁都近谁都不亲的角色,微妙的维持朝中势力的平衡,众人都以为是皇帝的旨意。
作为武景帝本人,他知晓自己绝无此授意。
他只需要一把中立的好用的刀,只要这把刀足够不偏袒,忠心,其平日里如何蜻蜓点水的游走在世家当中,武景帝并不关心。
不过这确实也给武景帝带来不少好处,朝内纠纷复杂的时候,周照安顶着皇帝红人的身份在几个世家挨个拜访一下,都说上些话好话,隔天再一见气焰就先消下去了三分,也省去了武景帝不少头疼中药材。
武景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随便周照安。
养狗也得偶尔放个风不是。
直到有一天,有一次。
朝中的斗争向来你来我往,刀不见血却不经意间要了人三分性命。
谢家作为为数不多当年跟随武景帝打天下的朝中老臣,地位越是独一无二,越是惹得人看不过去,四方看着八方盯着,树大招风。再者武景帝有意收权,对谢家明面上给足了面子,实际如何,朝中的人精都心知肚明。
交际使者周照安游走在各个大家中,传来帝宫的消息不说上万,至少几千有余,但对于这样一个敏感的谢家,除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弹劾,居然连一丝致命的消息也无。
一日两日,武景帝不觉,但经年累月的与别家对比起来,慢慢的琢磨出了不对劲。
要么谢家真的处事极其周全,没叫人揪住把柄。
要么就是周照安,中立的心,有所倾斜。
前者当然有可能,当年谢行生死去,谢观复一个人尚且年轻就撑起偌大的谢家,不争不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展起来了,不得不说有几分本身。
但有一种作为上位者的直觉在干扰,时轻时重的诱导着武景帝怀疑第二种可能性。
有怀疑很简单,论证一下就好。
把行石丢到谢家,再派周照安去查探虚实,不仅往谢府安插了日夜在枕边的直系棋子,也将周照安试出来了。
这个局不可谓不妙。
只是结果却让武景帝伤了心。
武景帝目光沉沉,一瞬之间将两周谢两家勾结的利弊推演殆尽,声音稳且沉,压抑着,隐约透露出帝王的怒火和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身边掌灯的太监宫女早已在无声的威压中跪伏在地,谨慎的时刻等着主位上君王的诏令。
“给朕查,周照安去谢家到底意欲何为。”武景帝站起身,往门口迈去,幅度较大的动作泄露了主人的心绪,金线墨色的衣摆在空中翻飞,搅动空气,连带着满室的烛光晃了三晃,一瞬间整个房间因为明暗变换而显出几分摇摇欲坠。
“先从周照安带的侍从开始,务必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