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进里屋,屋内燃着安神香。
最中间的大床垂着纱,隔着纱朦胧的能看到起伏的轮廓,听到有人进来,轮廓动了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内将纱拨开,谢行生忍着疼,侧起身,露出一张脸来隔着掀开的缝隙看来人。
先是见到谢观复,再往后一看,见到后边站着的人时,谢行生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
谢观复这小子执行力这么强,上午说着周照安,下午人就带来了?
周照安的笑像面具似的稳稳戴在脸上,见到谢行生疑惑中隐晦带着点忌惮的皱眉,知道自己不讨好,也不在意,只是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稍退一步,将身后的峨青露了出来。
谢观复适时站出来低声同谢行生略微介绍了一二,将今日周照安的来意也一并讲了。
谢行生沉默一会:“有劳了。”
抛开周照安不谈,其实谢行生挺怕看大夫的。
虽然上辈子死的两年前一直在看大夫,一碗碗药灌下去感觉像个麻木的药桶。
但重生了许久,乍一看见大夫模样的人揣着个看药的包,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身边准备着问诊,还是不由得开始担心。
与上次和骨升见面不一样,那次是为了让骨升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自己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次是真的痛的躺在床上,这下大夫来,保不准嘴里吐出个什么疑难杂症来。
床榻旁边摆了个几丈高的小矮凳,峨青走上前来坐好,谢行生熟练的将手腕递出来,感受到熟悉的地方被一只微凉的手搭上。
静诊片刻。
峨青的眉头皱起来,随即感受到指尖下的脉动微不可查的快了几分。
被把脉的人这一瞬心跳有点快。
峨青:“有点难办,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只得将这两种毒一并解了。”
谢行生体内的毒本来是相互制衡的,可是不知怎的其中一味解药没有按时吃,漏了一差,导致一方毒占了上风,在体内你来我往的纠缠起来。
想要根治,就得把着俩一次性,同步的,消除掉。
断肠散倒还好说,无论是分期的解药还是一次性药到病除的,谢观复都有。
难的是皇帝那边在这具身体里种下的毒,皇帝也不会给解药,而且若要两者同时解了,须得保持整个过程两种毒都是势均力敌的。
灌下去的药最好能同时作用于两者,且不与毒的组成成分相克。
峨青宽慰似的拍了拍手腕,将手收回来,仆人眼疾手快的递上纸笔,峨青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药草名字。
“先止痛吧,照方子煎药,一日一副,有些根治的药难寻,还得从长计议。”
下人拿着用完的纸笔,领命去了。
谢行生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吊起来的心终于安安稳稳的落回肚子里:“多谢。”
峨青:“我也只是听命办事。”
说罢退回周照安的身后站着。
问诊的时间有点长,周照安与谢观复便坐在外边等。
峨青来的时候,周照安正百无聊赖的指尖有下没下点着桌子。
峨青又将谢行生的情况说了一遍,此毒当下可以缓解,但想要根治,还得寻些药材来,从长计议。
毕竟能用来控制人的毒,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谢观复也只听进去了前半句,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安稳稳的落回肚子里:“多谢。”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峨青摆手:“在下也只是听命办事。”
这下诊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周照安不欲多留,将一直放在脚边的斗笠捞了起来,正要告辞走人,就见谢观复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斗笠上。
谢观复一心担忧病情,现在才发现周照安是带着斗笠来府上的,见周照安拿着这斗笠正要往头上带,眉头一挑:“周大人这身打扮?”
周照安将斗笠反手扣在头上,笑容隐在面纱下,还是和和气气的,无声间拉开了点距离,不欲多言:“为防该防之人罢了。”
身后的峨青也低垂眉眼,毫无存在感的跟在后边。周照安不欲透露,他自然更不会多说。
周照安想起什么,临行前又侧过身来:“今日一别,就当没来过,谢大人,日后朝堂见。”
这是不想被提起的意思了。
谢观复虽不知缘由,但看周照安的态度,想必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当下还欠了周照安一个人情,自然无不应允。闻言拱手,意为知晓了。
周照安将身转回来,带着峨青低调的上了马车,在七街八巷里绕不少路回周府。
路走的远了,就容易碰上些平常碰不到的事物。
马车晃晃悠悠的经过小贩街,小贩可没大号的商家那么含蓄,吆喝起来声音直灌耳朵,马车一进,就被铺天盖地的吆喝声糊了一脸。
周照安坐在马车中也是被如此热闹的场景唤回了几分神,听到一个买簪子的吆喝,正好有风吹起来帘子,露出窗外景色的一个小角,阳光霎时间暖暖的照射进来,帘子与窗框的缝隙刚好框住了一个卖簪子的小摊,他手挡着帘子不让它落下,透过缝隙盯着摊位仔细瞧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