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散只是武景帝派出来的一个再小不过的棋子,地位极其卑微,后脚刚迈进来,张散就行了个大礼,维持着前额贴地的姿势,将谢行生的话事无巨细的禀报上来。
“准。”武景帝听完;“便叫骨升后日下午去一趟吧。替我传骨升来。”
张散又将头重重一磕,领命去了。
不久,骨升大步推门进来,他身上还沾着萦绕不去的草药味,连带着整个议事堂都有若有若无的药香。
一般医者身上的药味没那么浓,只是骨升有喜欢晚上和药草睡一处的怪癖,故此身上的味道浓厚了些。
武景帝笑着将他扶起来,宽厚的手掌慈爱的在骨升肩头拍了拍。
武景帝;“骨升,我有要事想交与你。”
骨升回答的利落:“陛下尽管吩咐。”
“后日下午你且去与行石碰面,探探他身体。切忌莫叫人发现。”武景帝说:“顺便将前两日研究的毒一并送一份去,嘱托他少量多次哄谢家主吃下。”
骨升想也没想,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是。”
武景帝欣慰的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复又开口问:“那日你随周照安回府把脉,可曾有什么异常。”
骨升:“周大人身体亏空,确实是早亡之相,不曾作伪。”
武景帝听了骨升确凿的话,心中松下一口气,想念周照安一直以来为他前仆后继,松气的同时,语调里多了几分可惜。
武景帝:“如今朝中可用的人不多,周大人可惜了。”
皇帝总是话里有话,比不得行石说啥就是啥。
不过骨升在皇帝身边待的也有挺久了,能听得出皇帝虽然说着可惜,但语气又有点怪。
骨升暗自琢磨着,老老实实的闭嘴,没说话。
武景帝倒也不需要人接这个话头,他看着骨升低眉顺眼的样子,自顾自的继续往下面说。
武景帝:“周照安那边暂且不说,骨升,帮朕一同稳固着天下,朕向来指望的是你。”
骨升:?
啊,我?
骨升汗都流下来了,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对他展开如此殷切的期望,只得恭恭敬敬的应着,气也不敢喘。
武景帝知道骨升心思单纯,偶尔听不懂话,但也没在此多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的叮嘱他只需要一心投入医药的研究就好。
骨升听完,战战兢兢的下去了,恨不得下一秒出现在行石面前,拽着他让他分析分析皇帝的话中话。
谢行生还不知道骨升对他急切的思念,现在谢行生最愁的是怎么摆脱越来越粘人的谢观复和若干暗卫。
那日小院进了贼,谢行生后来找机会再去查探的时候,果然发现防守的人力增加了许多,进出大大小小的口都被堵死了。
防守程度之严密,谢行生就算真的变成魂体飘过去,也得被一箭射下来。
谢行生不敢冒险。
况且谢观复一直说什么贼人太多了,最近不太平,担心谢行生的安危,日日将他拘在府内,谢观复去哪都要拎着,着实黏煞人也。
张散那日从宫中带消息回来,说是约了后日下午见面,在那一天,得想个法子将谢观复支走。
谢行生正一面吃饭一面思索着,还没思考出什么法子来,就听见谢观复的指尖在他碗旁边点了点。
咋,叔父碗里的菜更好吃?
谢观复还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凑在一起和谢行生一起吃饭。
那时候谢观复才四五岁,和谢行生两个人叠一起还没门框高。
正是爱闹的年纪,吃饭也不正经吃饭,两个人抢来抢去。
谢观复坚定的认为叔父碗里的要更好吃,每次吃饭都要拿指尖悄悄的探过来,然后下一秒出其不意将谢行生的碗夺过来。
不过谢行生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谢观复再故技重施,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被谢行生抓个正着。
两个人在饭桌上就地扭打起来,最终谢观复身小不敌,痛哭流涕的败北而去。
之后就再也没有偷袭过谢行生的饭碗了,勉勉强强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
谢行生见他指尖点在饭碗旁的样子,想起当时偷偷摸摸的小观复,总算从思绪里抽回了神,抬眼看面前的人。
谢观复表情还是淡淡的,情绪都被掩盖在脸下,看不出是什么心思。
谢行生:“怎么了?”
谢行生时刻记得自己谢家主母的身份,思绪被打断了也不生气,毕竟这是如今名正言顺的谢家家主。
“吃你的饭。”谢观复回答,复又想起什么似的:“后日我有事,就不陪你了。”
谢行生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啊?”
谢观复没有多言,只是说:“后日我不在府中,不必等我。”
真是妙哉,刚刚还想着怎么后天支开谢观复,现在谢观复主动提出后天不在府中,正合心意。
谢行生得寸进尺:“饭没了你一同吃,也是没滋味。后日我便去外面下馆子好了。”
正好和骨升见面。
谢观复温温柔柔的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自然可以,银两带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