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复说后日不在府中,此言不假。
当时前脚探子回来传消息说,宫里的人约了行石后日见面。
后脚李亲王就派人来说当时李肆多有唐突,特意邀谢观复前去亲王府一叙,也好当面道个歉。
亲王的邀请推脱不得,谢观复思考片刻,干脆也约在后日。
给行石更大的发挥空间,看看能带出什么样的惊喜。
*
后日,谢观复果然一大早就出门跑没影了。
黏人小孩终于独立出门了,谢行生心里甚是欣慰。
他随便收拾了一下,到了晚饭饭点就出门与骨升会和。
骨升是个半路发达的典型代表,前半生只知道啃书不知变通,因为医术太好了反而遭受同行排挤,污蔑他天天做毒拿患者当药材,骨升自己乍一听到也吃了一惊,一桶桶脏水泼下来生意是做不成了,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后来被行石捡着了,传到皇帝耳朵里,这类流言蜚语反而帮了他一把。
当时武景帝正缺用毒上的人才,一听有此等奇才流落民间,立马秘密宣召,命人一探虚实。
骨升一身医术是实打实传承下来的,自己制过的药不知凡几,毒药和救人的都会。
武景帝大喜,如获至宝,骨升因此并入皇宫,成为武景帝手下的得力干将,日日吃香喝辣。
不过照骨升说,比起皇家的山珍海味,最怀念的还是民间支起的卖各色食物的小铺子。
最贫穷的那几年从小吃街一过,闻着味就幸福的感觉要昏厥。
知道骨升日日在宫中享受不到如此美味,谢行生特意占了生意火爆的小铺子雅桌一张,两个人毫不讲究的决定在此接头。
骨升随便穿了件旧白衣服就出来了,衣服上还沾着点些植药植的汁水。
见到谢行生,尤其是谢行生面前摆着的食物的时候,眼睛绿的发光,像三天没吃过饭的小狼崽一样。
骨升坐到谢行生对面,三两下卸了只香酥鸡腿塞嘴里嚼嚼,眼中感动的泪光盈盈。
“要我说,宫里边还真没这个味。”骨升将袖子撸起来方便大快朵颐:“还是你懂我,哥,你是我亲哥。”
谢行生看着他不值钱的样子,觉得可爱的紧,笑着应下了这句称呼。
他将装了过油鸡的盘子往行石的方向推了推,示意都给他吃。
过油鸡是别处传过来的一道食物,先将嫩鸡整只腌好蒸成半熟,一宿过后表面裹粉,配上些香料一块往热油里滚过四道,将香味激发出来,届时表皮脆如薄饼,指尖一扯香味混着酥脆的声响直冲人脑门。
这玩意儿刚出锅最好吃,反正谢观复今日不在家,不着急回去,干脆先让骨升过个嘴瘾再谈正事。
离他们这桌极远的一桌也在点菜。
两个人,略小的那个闻到他们那桌的香味直咽口水。
“二十一,咱也点一个呗。”
“没出息。”二十一压低了声说了一句,想了想为了不引起额外关注,还是招手喊小二上来点了道过油鸡:“记着自己的任务,闭嘴吃,别说话。”
二十二满足了,不说话,支着耳朵听谢行生那桌的动静。
正是饭点人来人往的时候,谢行生那桌的声音却分毫不差的落到二十二的耳朵里。
这两人赫然是谢观复派来乔装打扮尾随的暗卫。
两人一大早乔装打扮好了,确保谢行生认不出他们的脸来之后,就等着下午尾随谢行生出门。
本以为去的是什么高档酒楼,这类地方往往安静,适合趴在屋顶或隔壁或窗边去听。
没想到这位谢主母如此的不拘小节,来了个露天小店。
正是饭点,周围人多的很,两人从未来过此类地方,怕错失窃听良机,只好硬着头皮前脚后脚的进了此处,挑了个尽可能不被注意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结果正事还没开始,两人先吃上了。
两人一面吃一面听谢行生那一桌的谈话,听了一脑门子高谈阔论的过油鸡怎么过油最好吃。
骨升还在滔滔不绝的分享厨房秘籍,并断言如果加上自己秘制的草药,过油鸡的味道将更上一层楼。
只是很可惜,厨房也是皇宫重地,没办法让骨升胡来。
一只鸡酣畅淋漓的吃完,骨升将嘴一摸,开始聊正事。
“来,先给你把把脉。”骨升注意到他没怎么吃,刚好脉象不容易乱,便决定先解决第一件要紧事。
他将指尖擦干净,示意谢行生将手腕递给他。
他将指尖搭在谢行生的寸关尺三处,静心感受了片刻,几个呼吸后,将手收了回来。
“这两种毒刚好相互压制,只要平衡,便没什么大碍。”骨升将下一月的解药给他,低声叮嘱;"切记注意着维持两毒的平衡,平日里两毒的解药最好一起服用,不可使此消彼长,不然容易出事。"
谢行生一一应下了。
虽然骨升偶尔看着蠢蠢的,但医术这方面绝对值得信赖。
话说这,骨升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子包着的东西来,这东西又扁又平,来的时候装在怀里,谢行生一直不曾注意到,这下骨升掏出来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