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人面前做好人,在坏人面前做坏人,在没有大问题的正常人面前做正常人。
卓清雅对唐先生挺客气的,“可以。”
唐先生给她补倒了一杯茶,卓清雅端起来,打算以一分钟喝一口的频率慢慢解决。
也不知道他跑去卫生间进修了些什么,唐先生的话题转向日常生活,如爬山,养花,最近的综艺明星等。但看得出来他平时不关注这些,总是干巴巴起了个头,说不下去。
卓清雅倒是可以配合,可时间也差不多了,水已经喝了三杯,她喝不下去。
唐先生:“……聊起来不都说短视频机器人和AI互补嘛,短视频出来,人变笨了,正好用AI代替大脑,用机器人代替四肢,哈哈哈哈。几年前AI哪有这么普及,机器人要是也像AI一样井喷式发展,我们倒是便利咯。”
卓清雅咳了两声。
唐先生:“不过也得小心,被AI代替就不好了,像我们这种,说是多光鲜,不也是高级打工人?”
卓清雅又咳了一声。
唐先生声音低了下来,大约也意识到什么,难掩失落。
卓清雅:“AI吗?”
唐先生很沮丧,不知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没说出口的表白:“就是自取其辱……我是说AI,人类发明AI就是自取其辱。”
卓清雅想结束了,但这场兴致缺缺的饭局里,她至少要体面些。
多说几句吧,不能真让人唱独角戏。
她打起精神,保持平平的语气,陈述事实一般慢慢道:
“因为AI,所以我们审视,我们发现低质量而同质化的重复性低端工作会被替代,我们反思到底什么是应当予以赞扬的审美。”
“现在的一切都在被AI渗透,就连很多人也变得像AI一样,或许我们会在AI世界的霸凌下失去美的认知,但或许,真正不可替代的人类之火会从中脱颖而出。”
“唐哥,你的头脑和技术不是AI能替代的,所以,你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与更广阔的未来。”
她还是给人发了“好人卡”,一个客气、谨慎、有很多铺垫的,不那么明显的好人卡。
椅子适时发出拖拉声,卓清雅站起身,笑着说:“祝你前程光明坦荡。”
唐先生张了张嘴,跟着站起身,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一句:“也祝你,祝你一切顺利。”
人这一辈子是无法违抗命运的,洪流会冲走每一片妄想。
如果有人相信命运可以改变,那么这个人要么万分幸运,要么被保护得滴水不漏,要么涉世未深,没见过深刻的苦难险恶,也没尝过被挫折碾得粉碎而无处逃脱的无力与痛楚。
所以才会有这样近乎天真的勇气。
唐先生把这一切推给命运,他圆不了梦,他注定永远遗憾。
“这顿饭多少钱,我A你吧。”
“……这是我家的饭店,我请你,不用给了。”
“那怎么好意思,我可不想再找服务员问价格。”
“……那你转我。”
卓清雅看见分享来的一张订单截图,最下面是总价,在心里除以2后,她发起转账。
卓清雅:“下次见。”
唐先生:“好。”
而在饭店门口外,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闻声转过脸来,被光影吻过的面庞霎时生花。
顾悬温声道:“我来接你。”
卓清雅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
“站多长时间了?外边这么大太阳,你穿个长风衣不热?我猜你工作还没做完,在这浪费时间?就知道做这些没用的事。”
顾悬:“不是没用的事,是重要的事,接你回家是很重要的事。”
卓清雅:“好好说话。”
唐先生看见卓清雅靠近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用力推了一下,然后吵吵闹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鲜活。
迟疑的脚步也就迈不出去了。
顾悬不知从哪儿搞来一辆车,像模像样给她拉开车门,还摊开一只手,说了一句:“请。”
卓清雅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你这合法合规吗?”
顾悬坐进驾驶位,踩下油门,“车子合法,我也合法。”
卓清雅:“驾驶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