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江南的过去——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一个人生活。大学读的是新闻系，毕业后进了一家地方媒体，因为一篇报道得罪了当地的一个企业，被调去了最边缘的部门。他没有放弃，一直在写，一直在查。他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什么爱好，他的生活就是报道、报道、报道。她画他的时候觉得他很强大，现在想想，他也许只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了。如果他是真人，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就像谢浔一样——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姜漫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本书会有第二部，不是复活，而是他那种正义的态度，有人也一样。结局会面向更广大群众的利益，更多弱势群体会被看见。”

【无论是漫画还是现实，如果真的看做现实世界，那‘意外’其实才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你可以让他活过来。或许是他这个人在另一个故事里出现，或许是在读者的心里，又或许是他的贡献，能让人见事思人。】

【从某些意义来说，这才是永恒的存在和活着。】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姜漫看着这三个字，笑了出来。带着眼泪笑出来的，又哭又笑，有点傻。

“谢谢你。”

【不用谢。】

后台很安静，外面的书城已经熄灯了，只有走廊上还亮着应急灯，昏昏黄黄的。舒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走”。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然后站起来，把平板塞进包里，走出了书城。

脚步多了些坚定，她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事。

书城所在的这条街是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周末的晚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霓虹灯和广告牌。

三楼书城的大灯已经关了，但一楼的商铺还亮着，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外面的风带着街边餐馆的香气，姜漫闻着味道，忽然觉得饿了。

舒钰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给我说一声。”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她没有马上回家。

站在台阶上犹豫了几秒，肚子又叫了一声。中午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签售会的时候忙得没顾上吃东西，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胃里空荡荡的，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餐馆一家挨着一家——火锅、日料、烤肉、川菜。她平时很少在外面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外卖解决，偶尔舒钰来家里才会出去吃一顿。但今天她不想回家，她想一个人在外面吃顿好吃的。

姜漫穿过马路，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过一家和牛烤肉店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店面不大，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玻璃窗上贴着“今日推荐”的字样。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人，每张桌子上都架着一个烤炉，火光明灭，肉片在烤网上滋滋作响。那种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进来吧，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了。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丸子头，笑容很甜：“您好，一位吗？”

“一位。”姜漫说。

“吧台可以吗？那边有一排单人座，可以烤肉。”

姜漫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吧台。吧台是围着开放式厨房设计的，坐在这里能看到厨师在切肉、摆盘，动作利落又好看。烤炉嵌在台面上，每个位置一个，互不打扰。

姜漫坐下来，接过菜单。

菜单比她想象的要丰富，光是和牛就有七八种部位。她翻了翻，觉得什么都想吃，但一个人吃不了太多，犹豫了半天，点了一份“主厨推荐套餐”，里面有五种不同的和牛部位，还有汤、沙拉和米饭。

等上菜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平板，翻开。

她拿起笔，写：

“我还没回家，在外面吃饭。”

等了大概半分钟，新字出现了。

【和朋友吗？】

“一个人。”

【一个人？】

那行字后面跟了一个问号，还有一个——她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大概是意外。她写：

“嗯。签售会结束之后不想直接回家，想在外面吃点好的。”

【那你吃什么了？】

菜还没上，但她已经看过菜单了。她写：

“和牛烤肉。点了五种不同的部位，有西冷、眼肉、牛小排，还有两种我不记得名字了。”

姜漫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烤肉店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结伴来的，有情侣，有朋友，有一家三口。旁边吧台上也坐了一个单独来的男生，戴着耳机，专注地烤着肉，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舒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还没。在外面吃饭。”

“一个人？”

“嗯。”

“吃啥？”

“和牛烤肉。”

“你一个人去吃和牛烤肉？？？”

舒钰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姜漫几乎能想象出她在手机那边瞪大眼睛的样子。她打字：“怎么了？一个人不能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