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一般不这样吧?
牧昀说:“至少你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可以帮我和他带句话么?”
陆邻没有反驳。就算是误解也好,这种误解让他感到某种暗暗的、见不得光的快乐。
牧昀说:“不管他为那个势力效力,不管他做什么选择--哪怕他本人并不愿意。我和黎礼都是他的朋友。”
凌晨三点半,夜色如墨浓重。
文雅墨不喝酒,她把酒倒入了火堆中,火焰发出噼啪的声音,文雅墨用手肘碰了碰廖离,两人都看向陆邻。
牧昀淡淡地笑了笑,说:“再见,我继续执勤了。”
大停电期间,所有治安官都会上街巡逻,保证安全区内不至于发生重大恶性事件。
年轻的治安官悄悄地消失在黑暗中。
廖离朝陆邻挥了挥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陆邻离开酒馆,走到三人身前,他注意到廖离手上依旧残留着烧伤的疤痕
廖离郑重地说:“谢谢。”
陆邻不明所以,疑惑地问:“我做了什么需要被感谢的事?”
廖离说:“你之前给我们止痛药。”
陆邻隐约想起来,他侥幸躲过周新雨的追杀后,在临时医疗点遇到了廖离,把自己的止痛药给了他。
廖离说:“我们把止痛药作为报酬,去苏合欢巷找了文雅墨。她联系上信鸽,信鸽在地道里找到了我们的室友。他当时很虚弱,但至少得救了,真的很感谢你。”
被感谢,被当成好人--真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
陆邻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对方的谢意。
“你还好么?”廖离打量着陆邻,迟疑地说,“你的脸色很差。你刚刚是在和什么人聊天么?”
陆邻说:“我好像--我好像在档案中心伤到脑子了。”
文雅墨有点讪讪地:“抱歉啦。”
秦归和白桦在巡卫到来之前就飞快的逃走了,似乎跑到了别的安全区。“信鸽”会在危险真正到来之前拍拍翅膀飞走,这是他们在失落战争中练就的敏锐嗅觉,文雅墨没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文雅墨对他们的计划并不知情,但绑架是从爱比多开始的,她还是有点窘迫。
“不是--不是信鸽的问题,是我脑子坏掉了,”陆邻低声说,“我好像欠了别人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他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顾拾久卖命很危险,两次任务陆邻都被追杀,他觉得巡卫对人命极其漠视,和他们交涉的感觉就好像在玩俄罗斯转盘,一直被枪指着头顶,稍有差池,就会被一枪爆头。
可能是他贱吧,就算是这样危险陆邻也对顾拾久动心了。
不过即使动心了又怎么样呢?
顾拾久并不在意他吧?
陆邻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这是单箭头,不会被顾拾久在意的一种感情。
--突然有人告诉他,顾拾久在暗地里对他其实是很好很好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一点点顾拾久也会对他抱有特别感情的希望,都会让陆邻感到极度患得患失。
三人都不太明白陆邻在说什么。
白柠用手语问说:他帮了你,你报答他,这样不就可以么?
文雅墨也附和:“对啊。”
报答顾拾久谈何容易--他不缺实力和权力,更可恶的事他也不缺爱。
陆邻心有千千结,到凌晨四点,夜色将尽,陆邻才在饮归酒馆的椅子上睡着。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被酒馆的服务员叫醒,匆匆忙忙赶去生存学校上课,日落后才回到巡卫家属区。
家属区的绿化很不错,冬天真的要结束了,门口的玉兰花结满了花苞,枯木长出了浅绿色的,小小的叶子。
陆邻在家属区门口遇到了顾拾久。
顾拾久站在树下,手里提着袋子,袋子里面装着熏肉和黑面包。
他问陆邻:“放学了么?”
陆邻愣了愣:“我以为你在巡卫办公楼--叶咨不是说有紧急情况么?”
顾拾久说:“我看到你凌晨去酒馆了,回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陆邻摸了摸挂在胸口的身份识别牌,那里安装有定位器,顾拾久永远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他又露出了焉头巴脑爽打茄子的神情:“抱歉。”
顾拾久说:“我没有在怪你……只是闲聊。”
他没有谴责陆邻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原因而已。他年少的时候也很喜欢到处乱跑,只觉得天高路远,哪里都有好风光,值得冒险。
陆邻左右看看,压低声说:“我在饮归喝酒,遇到了牧昀。”
他们沿着小路,并肩往前走,陆邻轻声转述了牧昀的话。
顾拾久神色微变。
他拉着陆邻的手,快步回到家中,合上门,打开暖黄色的应急灯。
他的手拂过陆邻的侧脸。
距离好近。很干净简单的香皂味。能看到灰色的瞳孔,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的那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