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久淡淡地说：“他大概觉得自己打扰了兄弟重逢吧。”

陆邻问：“他觉得你是我的哥哥？”

顾拾久纠正他：“名义上的哥哥。”

陆邻更奇怪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拾久提醒他：“之前让你签了一些文件。那就是收养的文件，我和你签名之后，我和你是名义上的兄弟了。你没有看文件内容么？”

陆邻还真的没看，那些复杂的条款实在很难看明白。

陆邻蹲在顾拾久脚下，试探性地喊：“哥？”

顾拾久：“嗯，怎么？”

陆邻马上就开始像青蛙那样呱呱呱地连声说道：“哥哥？拾久哥哥？顾兄？顾大哥？”

顾拾久：“……喂。”

陆邻心想：我第一次有家人呢。

虽然是假的，但是假的也无所谓。陆邻蛮开心。

“别乱叫，”顾拾久递给他文书，说道，“说正事，迁徙季要来了。”

“哦！”陆邻眼睛一亮。

迁徙季是失落战争的后遗症。

无论是巡卫还是游隼都没能真正消灭入侵防线的月兽。他们只能设法让月兽摄入大量的神经毒素，让月兽们忘记攻击人类。

那之后，庞大的怪物们像迁徙的候鸟那样到处徘徊，不定时出现在安全区，巡卫不得不像牧羊人那样，引导月兽们沿着主干道飘过，避免它们损坏太多的房屋。

迁徙季意味着更忙碌的工作，顾拾久揉了揉眉心，看到陆邻一脸的期待，问到：“你在开心么？”

“迁徙季很有趣啊，”陆邻语调轻松得像是要春游的小朋友，“怪物没有攻击性，大部分人会躲在地下，地下帮派停战修整，不过呢，情报贩子们就会像开春的小鸟那样，开始叽叽喳喳。”

陆邻很喜欢迁徙季的时候在地下游荡，偷听各种或真或假的故事。

顾拾久有点微妙的不爽：“你看起来很闲啊。”

陆邻自告奋勇：“我可以在这个空隙，打探武器贩子的情报。”

他跃跃欲试……不过看起来更像是想乘机到处听听八卦。

顾拾久同意了。

/

下午巡卫发布了正式通知，告知安全区的居民迁徙季即将来临。当晚生存学校给陆邻发了通知，学校暂时从地上搬到地下，老师们修缮了一个废弃地铁站，作为新的教学地点。次日中午，生存学校放学后，陆邻沿着旧铁轨，往地道深处走。

地下通道比之前要热闹很多。

陆邻看到治安官们聚集在下沉广场，人们排成长队领取物资，也有一些商人在角落贩售商品。陆邻混在队伍中，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商人们互相寒暄，试探着彼此的报价，他们非常谨慎，偶尔有人想嘲笑任云凛，却被其他人劝阻。

“别提他了，他攀上了巡卫。”

“听说了么？巡卫有个高层，最近在包养小男孩玩呢.”

“嘘--！治安官看过来了！”

这不是顾拾久会喜欢的情报，陆邻想，他沿着铁轨，继续往北走，穿过苏合欢小巷，生意意外的好，情报贩子和黑市商人很喜欢在酒馆里寻欢作乐，这些人知道很多，但说话真假难辨。

“最近‘信鸽’和‘权杖3’都很低调。”

“听说是因为‘权杖3’得罪了某个巡卫高层的男宠，所以巡卫才……嘿嘿。”

居然有巡卫会被狐狸精诱惑么？

陆邻很好奇，听情报贩子低声说了个霸道痴情巡卫狠狠宠溺纯情少年的故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苏合欢。

他穿过满是涂鸦和标语的小路，几个小孩在破旧的墙面上画和平鸽和橄榄枝，小道尽头是地衣和蘑菇的种植园，员工在门口分发蘑菇汤，陆邻也领了一碗。

非常难喝，但陆邻从不浪费食物，硬着头皮喝完了。

再往北就没有地道了，只有天然形成的溶洞和地下河，陆邻听到了水声，蝙蝠拍了拍翅膀，飞过了洞穴。

陆邻走到幽暗的岩石边，看到有两个年轻人在石堆边游荡，手上都拿着武器。

他们低声聊天：“……权杖3最近拜访了老大，我们真的要和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打交道么？”

另外一人用手肘戳了戳对方，朝陆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两人同时噤声。

陆邻打招呼：“你们好。”

拿着武器的人皱着眉，语气不善：“什么人？来干什么？”

陆邻懵懂地说：“啊，放学了我来看看能不能钓鱼。”

两人打量了一下陆邻，看他目光澄澈单纯，身上穿着穿着生存学校的校服，说：“同学，不能完全走，这里禁止通行。”

在地下不同帮派有不同的势力范围，这些地方会有守卫看守，禁止通行。但是陆邻记得这里是天然的地下溶洞，不属于任何势力。

陆邻问：“新地盘？”

他们说：“信鸽在调查这里，我们是信鸽的看守。”

失落战争时期临山市地下修建了大量的地下工事，包括防空洞，废弃地铁以及各类地道，在战后走私者则利用通道运送货物。

这些地道相当不稳固，很容易塌陷，商人们通常会委托“信鸽”，维护修整地下通道。

信鸽不是暴力组织，却几乎是172安全区最重要的帮派之一。陆邻不想和这些人起冲突，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