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邻经常会想。
那天晚上他被拖进地下实验室,到底是因为叶恕的出卖?还是因为收容所的人在监视他们?
但他并不想知道答案。
他在心底已经默认是叶恕告密了,他相信172安全区就是人吃人的斗兽场,不会有人愿意对他友善。
这样一来,他每当做些小小的坏事时,总会微妙地觉得心安理得。
他又试图找到那个名为叶恕的志愿者,但是不管他询问哪位情报贩子,对方都无法提供叶恕的情报。失落战争后,失踪人口激增,很多人就此下落不明。
陆邻记恨这件事很久,觉得世界糟糕透顶。现在发现恨错了人,情绪无处着落,可那些伤害是切实地刻在身体上的。
顾拾久家中有提供热水,顾拾久把自己的旧衣服借给他穿。每次洗浴或者换衣服,低头就能看到暗红色的刺青--“pervert!”“scumbag!”“lunatic!”
就像诅咒一样。
寒冬很快就会过去,到夏天的时候,气温会迅速攀升,陆林无法忍受为了遮住刺青,穿高领或者立领的衣服。
有没有办法去掉刺青呢?
陆邻这样想着,在黑市购买了褪色剂。
一月底,清晨。陆邻鼓起勇气,躲在浴室里,打开了褪色剂。
他皱着眉头看褪色剂的说明书:“用少量硫酸勾兑而成,如有事故概不负责。割开纹身处使用效果更佳。”
陆林怀疑地拉了拉衣领:“真的假的?”
衣料摩擦着肌肤,锁骨下方传来钝痛。
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不如试试再说。
陆林这样想着,脱掉上衣,从顾拾久的剃须刀内拆下刀片。
于是,当顾拾久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林拿着薄薄的刀片,一脸困惑地对着脖子比划。
顾拾久心里一惊,悄无声息地走近,靠近陆林背后,再骤然发力,夺刀后脚下一扫,撂倒陆林,把他按在地面上。
陆林后腰落地的时候,顾拾久俯身,用手垫住,以免真的摔痛他。他顺势跨坐在陆林腰部,立刻把刀片丢进垃圾桶,牢牢地控制住陆林的双手。
顾拾久说:“抱歉。”
陆邻疑问:“啊?”
顾拾久说:“叶恕的事让你那么痛苦么?”
陆邻问:“我到底哪里有痛苦啊?”
顾拾久说:“那你刚刚是想--?”
陆邻所:“想洗掉刻在我身上的那些单词。”
顾拾久松开手,陆林手脚并用爬起来。
顾拾久看了看褪色剂,检查了成分表,然后把褪色剂倒在洗漱台上。伴随着强烈刺激的古怪气味,一阵白色雾气飘过,再然后,黑色的大理石洗漱台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这是黑市的伪劣产品,”顾拾久说,“生存学校没有教你化学么?”
还真没有。
生存学校教的是末日生存知识。
老师们会告诉学生如何辨别不同的警报声,如何制造可以长期存储的食物,如何维修损坏的器械,不会教授太多理论的知识。
顾拾久叹了口气,低眉检查了陆邻的旧伤口,告诉他:“纹身没有那么容易去除的,除非你在3号安全区,那里有很专业的皮肤科医生。”
陆邻有点沮丧。
3号安全区是少数优秀学者才能去的地方,不会对他这样的底层巡卫线人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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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没有那么冷了。
顾拾久又申请了休假,他客厅看文书和各种报告,陆邻趴在窗台上看云。
那只经常钻进家里的黄白断尾小猫趴在树上晒太阳,看到陆邻后,轻巧地越过围栏,跳了过来。
陆邻:“你要吃的么?”
猫:“喵。”
陆邻去厨房找食物,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没锁,那人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得到顾拾久的准许后,推开门就进来了。
“抱歉啊队长,我的猫又跑到你家,”他大步穿过客厅,到处寻找猫,“真奇怪,明明我已经封窗了。”
猫跳进陆邻的怀里,舔着他手中的罐头。
猫主人看到陆邻,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顾拾久,问道:“这个男孩是--”
顾拾久平静地说:“我收养的弟弟。”
他在原地呆滞了三秒,露出一种被雷劈的表情,语气立刻就变得超级礼貌:“您好,冒昧了,我是叶咨,巡卫前线一队的副队长。”
陆邻早就见过叶咨,他曾经是窃贼们的目标之一,他心虚地说:“你好,叫我陆邻就好了。”
叶咨接过猫,又对顾拾久说:“真是抱歉,是我打扰你们了。”
然后抱着猫飞速离开了。
陆邻不明就里,问道:“他离开得有点突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