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久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少年犯的脑回路。
顽强如蟑螂,偏执如疯狗,用尽肮脏手段地活下来...那么,这样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禁闭室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有灯泡因为电路接触不良,发出嘶嘶的声音。
顾拾久等了一会,过了快半个小时,上司周新雨才发来信息。
“线人情报准确,我们在棚户区救出了叶咨。”
巡卫经常把提供情报的帮派成员称为线人,周新雨口中的“线人”指的是陆邻。
顾拾久问:“叶咨怎么样?”
周新雨说:“受了很大惊吓,骂骂咧咧的,左腿伤得更严重了,我会安排治疗。”
顾拾久倒是松了口气。
没有被互助会灭口已经算叶咨幸运了。
周新雨又说:“对了,那个线人...”
顾拾久看向陆邻。
“杀了他吧?”周新雨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卖同伴的二五仔真的最讨厌了。”
顾拾久沉默。
“啧,忘记你一般不开杀戒...你还在立滥好人的人设么,”周新雨很无所谓地说,“那把他丢进禁闭室吧?会有专人对这些安全区的渣滓进行废物利用,这样就不用你动手啦。”
所谓“废物利用”大概指向两种结局,一种是被拷打后丢进实验室做小白鼠,另外一种是被丢进前线,挖战壕或做人肉炸弹。
而陆邻还没意识到顾拾久只是在诱供,他对周新雨的安排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了这次危机。
陆邻从傍晚开始,冒着寒风细雨,色诱行窃逃亡被殴打,现下他终于能安全的休息片刻,索性像小动物那样,缩成一团,凑在暖炉边烤火,很珍惜那一点点温暖。
顾拾久始终在审视着他,而他有点茫然地回看,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拾久很清楚怎么样做最轻松省事。
他应该转身,把这个小贼丢给看守处理,这次的小风波就算圆满结束了。他不需要扮演坏人的角色,他可以骗自己说陆邻的下场是自作自受...但是他做不到。
他决定给陆邻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顾拾久说:“喂。”
陆邻抬眸看他。
顾拾久说:“你可以走了。”
陆邻依依不舍地看着暖炉,看上去很想再烤烤火休息一下,不过还是很听话地站起来:“嗯。”
上司在耳麦那头非常诧异地叫嚷道:“诶--你说什么?不是吧,为什么?老顾你是道德标兵么?非要当烂好人?咦惹--”
陆邻并不能听到通讯设备上的对话,也不知道掌权者们对自己的审判。
离开前他想尽量表现得礼貌顺从一些,于是把衣服脱下来还给顾拾久,但是那衣服非常的柔软温暖,陆邻又不舍得...
顾拾久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说:“衣服送你了。”他顿了顿,以命令的口吻催促:“快滚。”
无论如何周新雨的权限比他高一些。
如果周新雨非要陆邻的命,而顾拾久坚持放过他...两人冲突起来,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陆邻推开门,左右看看,门口是长长的走廊,阴暗得像是老鼠居住的下水沟。
陆邻缩回头,有些讪讪地,对顾拾久说:“我不太认路。”
陆邻声音很轻,顾拾久没有听到。
他正在灯下,微微侧着头,修长的手指按着挂在耳边的通讯器,着似乎正在听着通讯器那边的声音。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器摘下,给随身携带的手枪装上消音器,然后瞄准射击。
枪响后,通讯器瞬间变得粉碎,地板砸出了小小的弹坑。
周新雨的抱怨戛然而止。
世界清净了。顾拾久这才抬眸看陆邻,语气依旧冷漠:“你怎么还在,都叫你快滚了。”
陆邻被他突然拔枪的行为惊到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躲在了椅子后面,一时想不到要回话。
是顾拾久自己想明白了原因:“不认路?”
陆邻点点头。
顾拾久说:“那我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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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拾久真的放线人离开了。
上司周新雨对此极其不满,他在通讯设备里阴阳怪气地说巡卫又不是慈善组织云云...不过此时通讯器已经被顾拾久暴力损毁,他的抱怨被完全无视。
周新雨更加愤怒,连夜找了被陆邻色诱的吴梓夜。他计划联合吴梓夜,继续追究顾拾久的责任,给他申请警告和处分。
然而,正当周新雨和吴梓夜痛骂陆邻如何狐狸精--
周新雨酒突发精中毒,凌晨又被送进巡卫疗养院休养。
灵魂被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只能生活在酒精带来的虚幻之中...周新雨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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