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灿烂的晴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气温都上升了好几度。

出于健康考虑，柳卓最好再做一次触电处理，维克多原本作壁上观，奈何前者一直苦苦哀求他不能这样慷慨地花别人的钱，他只好也加入其中。

普通人触电后需要的急救和他们需要的并不是同一种，和真正的触电不一样，天使的电流是从身体内部产生的，用特制液体冲洗可以导走皮肤表面的静电，以免到处都是电火花。

这个过程用柳卓的话来说，就是“连灵魂都在向外汩汩流出污水”，可见过程之折磨与清洗之彻底。

柳卓的头发在昨天晚上疯长到大腿处，她只好趁它们还湿着咔嚓咔嚓剪掉了一大截，幸亏没有再长出来。

现在他们只好穿标准套装了，维克多的怨念几乎可视化，柳卓有好几分钟不敢看他，生怕看到一团人形黑雾在地上漂浮，直到维克多终于开了口：

“柳，我不能忍受继续看你穿这种东西。”

柳卓含笑看着他，心想好一个可恶的美国人，你真是被xx主义荼毒了，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方便什么叫朴实什么叫勤劳勇敢的人民……

“……我们是在欧洲啊，”维克多接着说，“穿这种东西出门还不如拖着谢罗夫的尸体在街上走呢。”

说到谢罗夫不得不提，他还在那间低温室里躺着，出于人道主义，柳卓小心地提醒：“他怎么办？”

“猜猜我在干什么。”

维克多举起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玩意是黑色的，很……四四方方，像个压扁的枕头，又比枕头要小上几圈，非常平整。

这是个显示屏，柳卓无可奈何：“我还没有那么缺乏常识。”

谢罗夫的意识还困在医院里，维克多从医院的控制电脑里导出了一些可疑数据，谢罗夫很有可能就混在里面。

维克多解释完，又说：“最好把该隐找回来，你觉得呢。”

该隐跑得无影无踪，想找到他恐怕得雇几个巫师才行，况且他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柳卓漫无目的地想着，突然间灵光一闪差点跳起来：“等等，你是为了让他参加婚礼吗？”

维克多做了一个“不然呢”的动作，站起来说：“好了，走，我要把余额用到整数。”

这个目标听起来很可怕，做起来却异常简单，等他们两个从商场出来，只差几百点就到整数。

“不如去买咬胶，”柳卓跟着正在播放的广告唱了起来，“嚼一嚼，牙齿好；好牙齿，嚼一嚼？还是说去那边的广场？把点数换成圆圆的小片扔进水里可以许愿的。”

维克多终于又穿成人的样子，心情大好，于是伸手示意柳卓牵着他。

又不是不会走路，柳卓十分质疑这个行为的必要性，碍于维克多出钱，也只能作罢。

路上维克多问：“你膝盖后面的疤是怎么了？”

柳卓并不疑惑他为什么看到了，试衣服的时候，还是之前躺在一起的时候都有可能：“跳楼被玻璃划了。”

维克多摸着她的手心说：“小鸟小鸟，我们快快飞走吧。”

柳卓朝他笑一笑。

广场上人很多，应该是天气好的缘故，周围是一些老建筑，很幸运它们没有被拆掉，也很不幸，这意味着这里基本没有得到发展。

晒太阳是个新鲜事，除了成年人，居然还有孩子在互相追着玩，其实有点危险，柳卓一直目送他们跑到家长身边。

待在这里真的很舒服，阳光好像带着一种香味，晒在身上的感觉……柳卓说不出来，很新鲜的体验，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内循环膜。

她不讨厌，相反挺喜欢的。

维克多没有去，他在阴凉处，他能看到柳卓的身影，穿着十几分钟前买下的衣服和靴子，于是他在心里说：“你好漂亮。”

柳卓一定听到了，她传递过来的感情变得很柔软，好像很羞涩，她又走远了，靴子的皮料非常有光泽，一闪一闪的在太阳下眨着眼睛。

“我爱你，”维克多想着，“嫁给我吧宝贝儿。”

柳卓隔着一段距离回过头来，光在脸上投下了阴影，从远处几乎看不清她的眼睛。

但是她很快乐，很兴奋。

“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维克多说，“我要让你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你相信我，我就有力量。”

维克多像一团火焰，他很高，身姿挺拔，眼睛和头发都那么黑，轮廓清晰分明，即使在人群中都可以看得到他。

这个坏蛋，柳卓心想，我好爱这个坏蛋，我会为他的幸福做出一切的，真可怕，这是我们共同犯下的罪行，在它被审判之前，它的名字就是爱。

为了不流眼泪，她把目光移开了，看向别处，但是却看到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身影。

阿撒兹勒？！

柳卓险些拿头撞地，昨天给巴克斯打完电话，被奥尔迦要来的事弄得心烦意乱，忘记他在什么地方了。

他会不会是暂时回到新枝去了？也许不是自愿的？

……不对，那不是阿撒兹勒，是另外一个人。

柳卓莫名不适，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头发爬上来，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像亚伯跳桑巴舞，而该隐西装革履站在联合国演讲。

光是一个念头擦过就忍不住让人打寒战。

这时那个男人转过来了，和阿撒兹勒确实很像，同样留着及腰的长发，同样很瘦。

柳卓多看了他两眼。

这时正在播放广告，巨大的人物投影跃下屏幕走进人群，柳卓顺势往后退，回到墙壁的阴影下面。

“眼花缭乱，”她戳了戳维克多，“你干嘛不去晒太阳？”

维克多伸长手臂捏捏她的脸：“人是一块生肉，你现在正好三分熟，撒点椒盐就可以装盘了。”

“啊，”柳卓说，“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晒出雀斑了没有？”

要看清雀斑必须贴得很近，维克多了然，开始学她说话：“啊，那我当然可以帮你看看。”

始作俑者不得不承认的确太明显了，幸好，另一个人还是很上道的。

“……你的嘴唇好苦啊，”柳卓小声说，“你心情不好吗？”

“对不起……”

维克多亲亲她的头发。

和他在一起总是感到痛，一种让人头晕目眩，同时又感到幸福的痛苦，柳卓靠在维克多肩膀，和他挨得很近，一句话没说。

广场上也有很多情侣，有的牵着手，有的在互相谈天说笑，这种幸福也许是共通的，柳卓可以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