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维克多心不在焉，“何必大发感慨，喝它，吸它，咬它，嚼它，怎样都行。”

阿撒兹勒放下手，长叹了一声，仿佛某种鸟的哀鸣：“应该给你多少？”

“意思意思算了，”维克多说，“还没谢谢你陪我儿子，柳多切克怎么样？”

阿撒兹勒拔掉管塞，抬起拇指堵住管口摇了摇，一些细小的悬浮颗粒随着他的动作转着圈。

“不好，我总感觉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虽然有些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她的大脑受损很严重，”维克多说，“不过会好起来的，有些事情她以为是自己猜到的，事实上是记忆在慢慢恢复，确定她不会跟着来吗？”

阿撒兹勒看着活动素，说：“不会，她在旅馆陪你儿子。”

“听起来还不错，”维克多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箱子把手，“剩下的都给你，你有办法给她打进去吗？”

阿撒兹勒挪开了手指，把瓶子倒过来，在维克多的目光下，一整管活动素滴滴答答地流光了。

维克多拨弄箱子的手慢慢停下了。

“你是看着我被烧死的，”阿撒兹勒丢掉空瓶说，“所有的天使都是复活的死人，但亚当和夏娃应该不在此列吧？你为什么要给夏娃打活动素？”

他举起那张星星牌。

“星星在莫斯科吸收了很多分化者的力量，新枝一定接到了有关报告才会急着行动，本来这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夏娃是所有分化者的原始程序，但它的力量被分散了，需要大量来自子程序的能量才能重新激活，也就是说只要把星星牌收集到的力量融合到柳卓身上，她就会变得更强，会成为新枝的女王和主宰，所有叶子会跪下来把她看作一个真正的天使去崇拜的。

可如果柳卓的身体是死后又被注射活动素复活的，那收集来的能力就会让她逐渐变回一个普通的人，她体内的电流会被中和到正常人的水平。

谁也不知道吸收限度在哪里，如果世界上有一万个分化者，而柳卓却在吸收到第一千个时就彻底变回普通人了呢？剩下的分化者又该怎么处置？

“虞。”

阿撒兹勒拿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他，太阳正在他们身后缓慢升起，很快绚丽的光芒将点亮整片天空。

“你的目的是这个吗？你从一开始，就只想着复活夏娃吗？”

维克多只停了一会儿，就又继续咔哒咔哒地拨弄箱子把手，声音越来越响，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他终于站起来，一脚把箱子踹得很远。

箱盖嘭地弹开，里面是空的。

“我不在乎那些，”蓝光迅速从维克多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流过，空气中甚至隐隐冒起了白烟，“是时候了。”

阿撒兹勒往后退了半步又顿住了，星星从他指尖飞出，融进远处飞来的其他牌里，降临分散开环绕成圆，像活物一样围绕着主人：“你最好冷静冷静。”

“没有必要。”

代表电流的蓝色纹路向下蔓延到维克多掌心，好像要滴落在地上一样逐渐聚集成球形。

“我现在就很冷静。”

降临翩翩飞舞，呈半圆形挡在阿撒兹勒面前，但维克多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令，余光先扫到了大团艳丽的粉色。

玫瑰花瓣像剧烈的风暴迎面扑来冲开了两人，花瓣散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路的尽头浮现。

柳卓看着维克多说：“住手。”

阿撒兹勒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听到她声音的下一秒拔腿就跑，转眼就无影无踪了。

维克多看都没看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柳卓，直到柳卓走到他眼前：“你好。”

柳卓完全是强装镇定，实际早已颤抖得像一片风中落叶，咬了咬舌头才回答道：“你好。”

“好冷淡，”维克多说，“柳多切克，我还没忘记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七天。”

……你居然还有脸提。

柳卓顿觉此人不可深交，应该在看见的第一秒就转身跑进医院用高浓度消毒水冲洗眼部的。

“你从哪儿来？”她尽量控制语气，“来得不是时候，昨天我们这里很热闹。”

“海的另一边，”维克多回答，“别的事先等等，我们现在在欧洲了，我能按欧洲人的办法问候你吗？”

柳卓有点不合时宜地脸红了，任由维克多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小怪脸说什么没有？”

“等一下，”柳卓莫名其妙地打断他，“你说阿撒兹勒吗？”

“柳，”维克多说，“自信一点，不是他难道会是你吗？”

起这种无聊的外号简直让全世界的人权组织都为之颤抖，柳卓无精打采地说：“他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和他动手？”

维克多没回答，而是说：“我知道发生什么了，不要贸然接触他们。”

必须毁灭新枝不可。

但是毁灭有很多种办法，也许可以重塑它而不仅仅是让它消失。

柳卓说：“他问你的也是我想知道的，你跟巴克斯要来的活动素是给我用的吧，我其实已经是……你也是吗？”

被[美丽心灵]召唤时，维克多有小半边身体都被那个畸变生物吃掉了，但地板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血。

他也是死人了吗？

“这问题真冒犯人。”

维克多走过去捡起箱子关上箱盖，重新提在了手里。

“不要想太多，”他说，“以及，今晚七点我会去找你们汇合，如果该隐很乖，可以带上他。”

柳卓很想猛踩他大衣下摆：“要是我们先走一步呢？”

“我品行很不好，”维克多回答，“如果是那样，我就要猛烈报复谢罗夫教授了，柳，你想见他我不反对，我甚至很期待你会怎么向他介绍我。”

柳卓对着他的背影说：“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现在离婚来得及吗？”

“很抱歉。”

维克多转过身来，一边倒退着一边说。

“我是不讲道理和法律的。”

柳卓呸了一声，转头就跑，跑过街角后人多了起来，她准确地在人群里一把揪住阿撒兹勒。

“快，”她说，“找片你认识的叶子领我去见我父亲，我非和他谈谈不可，你能给该隐买点糖吃一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