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拉窗帘,”该隐用口型说,“阿尔蒂尔叔叔,叔叔……”
阿撒兹勒转而收回手:“夏娃,你醒着吗?”
自从看完新闻柳卓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屏幕“咔嚓”一声自动收回她才如梦初醒地看看四周,然后钻回了窗帘后面。
她还在那里坐着,只能看见一点点银色的头发。
该隐咬着拳头,但是两行眼泪依然顺着他的眼眶滚了出来,一颗接一颗掉在地上。
“我出去一下,”阿撒兹勒说,“你睡吧,现在总有三点了,天快亮了。”
该隐抹着眼睛点头。
阿撒兹勒摸摸他的脑袋:“你哭什么,害怕吗?”
该隐的脸就像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样,他猛地张大嘴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拿头撞地,但是一声也没发出来。
阿撒兹勒跪在地上才能把自己和该隐拉到相同的高度,他用力扳后者的肩膀,直把孩子扳得向后仰倒:“嘘,嘘,别哭了。”
该隐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颤抖,阿撒兹勒抓过被单,简单地团了个团就往他嘴里塞。
“这事总要解决的,否则我们都成了笑话了,你还是孩子,这事轮不到你,现在不要闹了,不然我就把你的小脑袋切下来扔到大街上去,那样你总能闭嘴了吧?”
该隐两眼发直,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进去,阿撒兹勒刚一松手他就往前倒,落在地上“咚”一声闷响,但不管怎样,他总算是没声音了。
阿撒兹勒站起来,把该隐往床脚踢了踢,免得有人进来时被他绊倒。
柳卓在窗帘后面,垂着眼皮,好像死人一样脸色惨白。
降临在阿撒兹勒身后展开:“夏娃?”
柳卓毫无动静。
蓝色纹路滑过阿撒兹勒因为不见日光而苍白的手臂,电流噼里啪啦,在空气里擦出了火花,不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房间里忽明忽暗,被电光照得像一个新时代的地狱。
柳卓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相同的蓝色纹路很快爬上她的脸,受到感应的电流滋啦作响:“……阿撒兹勒?”
“是我,别想那么多。”
阿撒兹勒说。
“有一天他们会全都跪在你眼前像他那样哭的,因为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管理他们,而你又是我们中间的第一个,你在犹豫什么?”
柳卓的眼球痛得像被挖掉了一样,她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说:“如果朗森也觉得他该统治我们呢?”
这样下去怎么会有尽头?
“他想就让他想好了,”阿撒兹勒心平气和地说,“他已经死了,对吧,我听到的消息是他被火烧死了。”
“他复活了,”柳卓低声回答,“银色科技大概急于弄明白他的生死,维克多一直在查这件事,还有我父亲……”
阿撒兹勒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别出门好吗?你最好看着点你儿子,我到街上去一下。”
柳卓抬起头看了看他:“我有一个小问题,等你回来能告诉我答案吗?”
“我大概可以,”阿撒兹勒一边开门出去一边说,“只要不是太难,不是每个人都像维克多那样的。”
柳卓报以微笑,爬到床边去看该隐,他正脸朝下栽在地上,把他翻过来的时候还在无声地流眼泪。
“别害怕。”
柳卓扯掉被单,用另一边给该隐擦了擦脸。
“想哭就哭好了,别出去,你出事就不好了。”
该隐好半天才重新发出声音,他抽噎了一会儿说:“妈,我有点想亚伯了。”
“你们很快会见面的,”柳卓说,“放心吧,在我们没真的和巴克斯闹翻之前,他不会对亚伯做什么的,再说了……”
她摸了摸该隐的脑袋,没有继续说下去。
亚伯的情况也的确不能更坏了,他不光是改造人,还失去了自我意识,即使把他拎起来朝地上摔都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更别提他的义体那么重。
杀掉他可能都算是一种解脱,这么活着到底还算不算人类?
“亚伯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的吗?”
该隐还没能活蹦乱跳,但已经好多了,开始自己拆营养液喝,听到柳卓问话后迟疑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是的,可是最开始他还是能反应的,后来他……后来……”
改造手术吗?他们是不是遭受过一样的痛苦?
柳卓一直在极力避免想起那些恢复的记忆,她成功了,但是逃避怎么可能成为永恒?
于是她又摸摸该隐的脑袋:“睡觉吧,乖,或者你愿意的话,看电视也行,别出去。”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多数情况也是该隐睡着了,柳卓和阿撒兹勒一整晚坐着想事情。
“那电视剧太难看了,”该隐说,“妈,你要出去吗?外面……”
房间在二十四楼,从窗户往下看,大街上什么都没有,附近的悬空道路通到一家不知道卖什么的店铺,有暖黄的光透出来。
柳卓没出声,想了想决定走门。
卡尔松死掉的那天晚上,她手里抓着的到底是什么?
柳卓深呼吸,在心底竖起一根手指,已知安全局的锚点是维克多冒充的,那些绿色粉末真的是所谓用于沟通的纳米装置吗?
虽然卡尔松确实可能随身带通讯装置,但那天在实验中心,维克多是怎么对巴克斯说的来着?
他说不要兑水货。
再加上那些粉末也是绿色的,柳卓忍不住要多想……而且那天他搞来的活动素又到哪儿去了?
上次睡觉还是在船上,提心吊胆地睡了几个小时,很不安稳,柳卓感觉脑袋又开始痛了。
要是事情真和她想的一样,那问题就大了,维克多为什么要给她打活动素?
那是给死人用的,她也死了吗?死人的心脏也会跳动吗?
活动素绿莹莹的颜色好像又出现在眼前。
“像翡翠一样。”
日出前一小时天色就差不多亮了,街上没多少人,拐过街角,只能看到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对着花坛在说话。
维克多坐在花坛边,身影几乎完全被遮住了。
阿撒兹勒抬起手臂,一管活动素被他举过头顶,绿得像一块春天的碎片,看得久了,颜色好像要流到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