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连着两次出场,两次都戛然而止。
比赛太短,观众是不乐意看的,这次现场没有人,失控的弹幕眨眼间多了无数条,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然而柳卓没工夫管那些了。
她扯掉头顶的猫耳朵和项圈,顺便把手套“唰”地一撕两半,翻过栏杆消失在了弹幕里。
“动物园”的构造更大,场地同样是漏斗形,观众席更大,一层层包厢叠起来,最高处的包厢几乎悬浮在空中。
柳卓刚跑到场地边缘,属于哈珀的绿色夹克在楼上闪了一下,从上面把她的靴子扔了下来。
柳卓来不及道谢,立刻蹬上鞋,哈珀已经顺着栏杆滑到她面前。
走之前为了保险把生命册留给了该隐,因此柳卓只能问:“你的能力是什么?”
“Heavenly sounds(天籁),我能用低频声波定位。”
哈珀没有迟疑立刻回答,同时撩起头发,脑袋两侧原本长着耳朵的地方是两个接收装置。
“好,”柳卓朝她伸手,“把你的能力教给我吧。”
哈珀迟疑了一下,用那只残缺的右手和柳卓用力握了一下,紧接着说:“维克多不见了。”
柳卓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拔腿就跑:“玫斯黛在哪儿?”
她出来之前给了维克多一拳,把他放在那间屋子里,现在他醒了,他第一件事情是去做什么?
玫斯黛独自坐在黑暗里,她关掉了直播,直勾勾瞪着墙面,好半天她才对着芯片说了句什么。
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维克多,他捂着一边脑袋,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刚才打开门锁的不是他一样:“晚上好,你还满意吗?”
玫斯黛霍然站起身喊道:“哈珀!”
“你把她的耳朵摘掉了,她怎么能听得见呢?”
维克多自顾自地说着话,放下手,走了进来。
玫斯黛瞪着他,好像看见了他身上那条漆黑的蛇形标记一样不断退后:“你……”
“很简单,”维克多用英语说,“告诉我拉斐尔在什么地方?”
玫斯黛被恐慌占据的大脑显然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维克多于是分别用德语和瑞典语重复了一遍,她才颤颤巍巍地说:“你不知道吗?拉斐尔曾经想联系夏娃,在那之后他就失踪了……”
“我不信你会自己跑到俄罗斯来,”维克多说,“一定有人指挥你,是谁?”
玫斯黛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慢慢缩到了角落,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极乐之夜]在一瞬间发动了。
整个房间似乎被罩上一层谁也看不见的屏障,维克多陡然陷入了僵硬,眼神失去焦距,动也不动地看着地面。
玫斯黛干笑了两声,重新直起腰:“……你还不能免疫,夏娃还没有把她的本领教给你?”
维克多不能回答她。
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容重新回到玫斯黛脸上,她绕过维克多,想去推门,在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疯狂地刺着她的背,提醒她不要,不行,别开门——
下一秒门已经被人狠狠踹开,玫斯黛往后一倒,惊异地发现门口站着的还是维克多,她再回头,原本在房间里的维克多已经消失了。
“并不是只有你会用。”
门口那个人盯着门框,心平气和地走过来,抬腿踹得玫斯黛向后栽在地板上。
墙上洒出一泼鲜红的血。
“这是阿撒兹勒送给我的。”
维克多掏着口袋,掏出一个大概一指长的小盒子,推拉式的,他取出一根一头圆,一头方的小木棍,用圆的那头在盒子侧面轻轻一划。
火苗炸开的瞬间玫斯黛惨叫起来,在地板上像章鱼断掉的腕足一样扭动着,维克多踩住了她的腿。
他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正视过她,语气漠然得活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你对于害了我两个儿子的事情,应该没有异议吧?送给你,这可是文物。”
他俯身用火柴点燃了玫斯黛卷曲的头发。
玫斯黛尖叫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椅子上。
周围还是很黑,没有动静。
她喘着气,热浪似乎还停留在脸上,她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拉开门——
维克多又走了进来。
柳卓上到二楼时就发现周围安静得不正常了,她随便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白色的东西,类似一颗颗小圆珠子,大概一个关节那么厚,柳卓试着踩了一脚,珠子破了,流出很多同样颜色的汁水。
她推开好几个房间,都有相同的东西。
“有问题,”她说,“哈珀,你们来了几个人?”
哈珀一直脸色很白的跟在她旁边,此时几步走过来,抓住柳卓就往楼下跑:“我不知道,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下了,抓着柳卓的那只手触感变得奇怪起来,软绵绵的,似乎很有弹性,好像用力掐就会破掉……
哈珀僵硬地掉过头,她的脸开始肿胀,变蓝,身体越来越长,越来越软,像是化掉了一样,突然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是海妖。
她成了一个畸变生物。
柳卓慢慢松开了手,看了看手上蓝色的汁液:“我现在知道海妖为什么会说话了。”
属于哈珀的眼睛最后看了她一次,就消失在了蓝色胶质体中。
柳卓转头翻过栏杆跳了下去,落地时才发现场地中间红蛛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她身体里往外爬的小黑点,它们涌动的速度那么快,顷刻间就盖住了地面。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的海妖。
趴在头顶的,正在孵化的,贴在包厢门上的……
到处都是。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会有这么多?
它们身上咸腥的味道太明显了,柳卓站在这里,大脑一时间比空气还要混乱。
“砰——”
第二层传来了动静,有一扇门开了,柳卓只能看到蓝色的发尾一闪而过。
一定是阿撒兹勒!
他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叶尔绍夫没走!
此时此刻柳卓连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心都有了,她在最下面,偏偏这几个人全在楼上!
再跑到楼梯口上去是不现实的,柳卓深吸一口气,尽力平静下来,噼啪电流一闪而过,整个人跳上了空中。
不幸中的万幸是包厢外面的走廊外侧是有栏杆的,而更大的不幸是,栏杆是一长块完整的玻璃。
柳卓落下来时扒住了玻璃边缘,大喊一声:“阿撒兹勒!”
长发男人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玻璃是不透明的,柳卓暂时胳膊酸,荡下去了,缓了缓又再次使力,把自己的脑袋拉到和栏杆边缘平齐:“阿撒兹勒!”
等阿撒兹勒再次回头时,柳卓又把自己放下去了。
好在下面除了满地畸变生物之外没人,不用担心有人抓她的腿把她拽下去,如此引体向上重复了三次,最先受不了的反倒是叶尔绍夫,他大步走到栏杆边上往下开了一枪:“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