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正散尽了最后的光芒,逐渐隐入地平线,颜色和形状都很像该隐没吃完的半袋巧克力糖。
他们离开之前唯一来得及带上的只有那个,因为不确定叶尔绍夫会做到什么地步,于是一切念头都只剩下一个。
要快。
该隐挨了柳卓一下,瞪着眼睛有点困惑,维克多则关掉芯片,若有所思:“上班真好。”
卢克·巴德尔的分化能力[神吻]能通过触碰对方来传递信息,他刚刚对柳卓使用了能力。
柳卓又对维克多用了一次。
不得不说该能力最大的益处是省去了自己解释的步骤,巴克斯直接给柳卓展示了他接到的命令以及野鼠岛的大概情况。
只是现在并不是消化的时候。
“来这边吧,”巴克斯说,“走地下,是个新实验室,会用来做点好事也说不定。”
亚伯很乖地平躺在地上,该隐蹲在一边看。
“你是未成年,”柳卓认命地指指点点一圈,“你是伤患,你是新叔叔,看来只有我能担当此等重任,该隐别戳你兄弟的脸了,他能起来吗?”
亚伯那双同样蓝得没有杂质的眼珠似乎转了一下。
“亚伯,”柳卓试探着说,“听得见的话,站起来,和我走。”
他四肢全是义体,危险程度不提,重量惊人,该隐绕过来,掐住亚伯的肩膀,把他面对面拉了起来。
“得这样帮他一下,”该隐解释道,“他的胳膊腿不听他的,哎,弟弟,站起来。”
亚伯坐得很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该隐说:“我背他好了。”
柳卓没和他争,看他像对待一个幼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摆弄亚伯,随即转向巴克斯:“我能和您握手吗?”
巴克斯略感疑惑,但还是说:“洗耳恭听。”
两人继续友好握手。
“……很奇怪的请求,”巴克斯说,“但是您身边正站着一位医生。”
“我只是想多试试,”柳卓平静道,“我做不到看着一条生命离去无动于衷,即使是我的仇人。”
“你们说什么?”
该隐背着亚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走吧妈,整个地球在我身上压着也就这么重了,兄弟,我要被你害死了。”
柳卓站在这边,维克多站在另一边,亚伯的脑袋偏向他那侧,她只能看到亚伯的银白色头发。
亚当和夏娃的后代当中,兄弟总是彼此相残。
即使他们并不是柳卓的孩子,命运似乎还是相同的。
“我希望最后能有一个好结局。”
这种情况下只有人工智能说得出话了,他先是指了一下方向,让蓄势待发的该隐欢乐地跑了出去,随后对呆站的两人说。
实验室大得像地下迷宫,只看修建好的部分,俨然是一个科学殿堂。
“今天晚上就可以送你们走。”
巴克斯说。
“到欧洲的货船多得是,我们最好还是采用这种朴实的方法:将你三人打包成货物一起发走。”
听起来简直是新型犯罪,柳卓背后麻麻的:“我宁愿时髦一次……”
“不用急,”维克多截住她的话,转向巴克斯说,“你有个挣外快的机会,卢克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吧?”
巴克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能立刻弄来除了枪之外的任何东西,枪得等。”
“活动素,”维克多说,“枪我用不着,两支装,北美产,浓度95%到90%之间,我走线上,十五万。”
柳卓两眼一黑。
原来有钱是这么花的!
“另外,”维克多继续说,“不要兑水货色,我能看得出来。”
“量太少,”巴克斯说,“你不如……”
“我的意思是两支装,五盒,每盒十五万。”
“你要那么多干什么,”柳卓有点疑惑,“当茶喝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我们去欧洲得用,”维克多低声道,“谁知道会不会……”
他下半句话没声音了,像突然被掐住了一样,紧接着忍无可忍地继续道:“该隐,我只说一遍。”
该隐蹲在他腿边啃剩下的糖,两手黏糊糊的全擦在维克多身上了。
“至少很公平,”柳卓展示袖口,“我俩各来了一次。”
“是你们三个,”该隐说,“我在车上的那些,一下车就抹在卢克叔叔身上了。”
柳卓倒地不起,好在地板很平。
巴克斯翻看马甲口袋说:“果然如此,多谢,非常有趣。”
“他当我舅舅好吗,”该隐问,“他比那个好一点。”
俄语和英语都不区分父系和母系的男性亲属,柳卓仰面朝天地想了一会儿,说:“你问你爸,看他愿意认卢克当兄弟呢,还是我来?总归我已经有一个了,让给他比较好。”
然而维克多说:“我宁愿现在就坠入炼狱。”
“我不去,”柳卓大声说,“你待够了再上来,我可以坐在桌子后面等你。”
巴克斯似乎是对维克多讲了几句,表示他要暂时离开一下请他们自便,或躺或坐,即使是一边嘴里咬着椅子一边倒立都没关系。
他的影子消失在门口后柳卓立刻坐起身来。
“你说过天使的异能口令没有义体做缓冲,是直接输入大脑的对吧?”
维克多忙于摆弄一个小小的实验用探针,头也不抬:“是。”
“可是你和我,”柳卓思索着,“我们都认为自己是人,该隐我不敢确定,看样子他也认为自己是人。”
“头生的那一个当然有特权,”维克多像是突然对探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口令对你的影响在另一个方面,诚实地回答我,除了我们称之为镜触联觉的感觉转移,你是否有过很多消沉的,难以抑制的想法?例如生命的意义,你存在的意义……”
实验室地面躺久了有种懒洋洋的感觉,柳卓极力忍耐住重新躺回去的冲动,说:“有很多次。”
“所以那句话就是那个意思:你们谁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