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你怎么怕成这样?”她说,“不用害怕,最多也就是打群架而已。”
叶尔绍夫是没有分化能力的,他从头到脚都是普通人,阿撒兹勒的能力虽然看上去麻烦,可是……
柳卓转向他那边,按了一下粘在她太阳穴侧的那块小东西,血红文字跳出:
[已录入信息识别: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偶蹄目—牛科]
[表现型异能:世界上的愚人们]
嗯?和他自己说的不一样?
柳卓说:“我不想和你打,我们和平地各回各家好吗?”
“我们本来就是各得其所,”阿撒兹勒略一扬下巴,“是他。”
柳卓说:“原谅他吧,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的,他的只是来得太早了。”
维克多呼吸很急,一下一下像是即将窒息,柳卓转过身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小声道:“你快走。”
“我不想再把你留在这里。”
“他们不会杀我的,”柳卓说,“该隐在这里,阿撒兹勒既然会为了孩子做出那种事,就不可能当着另一个孩子的面动手。”
该隐在哭,他对叶尔绍夫说着什么,从语调上听起来是在不断重复着几句相同的话。
十五岁正是长个子的年纪,但该隐的身高目测只有一百五十厘米,相当单薄,只看外表,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暂停了,让他永远停留在了进入青春期前的那个时期。
“还不够吗?”他说,“哎,她不是我妈,可她是你妹妹,我能为了她这样做,你却要杀她吗?这样还不够吗?”
“……我好感动,”柳卓作势捂着脸,借此掩饰对维克多说话,“眼冒泪花,心里发颤,这就是俗话说的,当了妈吗?”
维克多呼吸紊乱得厉害,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柳卓惊讶于他居然虚弱到这个地步,只能把他搁在那边,对阿撒兹勒说:“我一点都不想和你们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分开,一个是我的哥哥,一个是我刚见面一次的人,为了安全起见,先让他走吧。”
“是的,”阿撒兹勒点头,“我没有意见,他死在这里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但是现在看来很可能会成真。”
维克多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就走。
阿撒兹勒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来之前我以为需要担心的是你,没想到真正需要担心的反倒是他。”
“没事的,”柳卓说,“不过是尊严破碎的问题,先哭二十四小时,再绝食二十四小时,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然而如果事情真的那么发展下去,恐怕维克多在重塑尊严前,会先脱水而死。
柳卓踟蹰了一下,朝他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出于一些原因,我无法钦佩你,只能尽量做到尊重你,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们能友好交流吗?”
阿撒兹勒并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微笑。
极重度烧伤会彻底毁坏皮肤和肌肉,他现在这种状态,只能是植皮或者半边脸戴了义体。
硬要看的话,是能看到的。
“好吧,”柳卓反应很快,放下手说,“也许下次吧,谢谢你,再见,至于弗拉基米尔,祝您幸福,出于对我自己的考虑,也为了您,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也希望您能祝我幸福。”
任何一个有良知,有基本道德的成年人都应当保护孩子,就算叶尔绍夫和阿撒兹勒两人再迫切地认为柳卓就是一切的源头,也不会当着该隐的面真的动手。
因此这件事就像被蒙住了眼睛的狮子一样,暂时平静下来了。
柳卓莫名感到一丝愧疚,她利用了该隐。
叶尔绍夫的反应她不敢去看,而该隐连滚带爬,横冲直撞地跑到她面前,柳卓一把接住他,转头就走。
维克多就在转角的地方。
他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引来警报已经很超出常理了,不过也并不在乎这一小会儿。
“我没法触碰他,”柳卓低声道,“他很警觉。”
碰不到他就不能激活异能。
“以后多得是机会,死人就不会跑了。”
“我哥哥已经知道我们要去黑山了,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维克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谁要去黑山?”
“你真是,”柳卓明白过来,“你也防着他,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只是害怕他不会再接受你而已。”
“我不害怕,”柳卓顿了顿,“我有觉悟。”
谁也不能继续拥有平静的生活了,自从二十年前那阵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空时,这个世界就不再平静了。
也许它从未平静。
该隐似懂非懂,只顾挠头:“我们要离开这里吗,我怎么样都挺好,我弟……”
亚伯确实是个小问题,他不好挪动,不过要是硬要带上他也可以,只是比较麻烦,毕竟他不能说话也没有自主意识。
“带他走不难,”维克多说,“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