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外喊道:“来人!”
碎玉入内,得见宋齐莫站在鸡爪槭的碎影里。阳光穿打绿叶,在他肩头洒下晃动光斑。整个人好似一团光亮下的青影,随时会化开。
“郎君,何事吩咐?”
“去叫上碎砚,将浊清楼的消息,递给李亲从。”
碎玉刚来,对此一无所知,脆生应下,阔步请碎砚而去。谁承想,碎砚听闻,一蹦三尺高,前额撞上墙,登时鼓起老大一个包,“你说什么?郎君亲自说的,还是你听别人说的?”
“我说哥哥诶,咱们两个,郎君跟前的贴身小厮,谁还能在我们之前递消息。这话,自然是郎君亲自说的。”
碎砚:“我不信,郎君这是糊涂了。”说罢,大踏步朝外走,想要去确认,碎玉一个健步上前,将其拽住,
“哥哥,哥哥,我瞧着郎君像是有些不好,别去,别去,咱们莫不如将消息递给李亲从,请李亲从参谋参谋。”
碎砚大怒,“这是能参谋的么!”
到手的新妇让给别人不说,还给人手中递红绸,郎君为何这样偏执。
万一,万一,殿下当真和少夫人有干系呢,这往后,该当如何!
碎砚的激动,堪堪维持一刻钟罢了,出得门来,被冷风一吹,瞬间又想起青田小院居住的少夫人。委实没有解决的法子,一脚踢在树杈,树冠晃荡,沙沙作响。踌躇不前至晚膳前后,碎砚方才将这消息,递给李亲从。
李亲从躬身拜谢,“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过你家郎君。”
这一拜,郎君拜小厮。
碎砚咬着后槽牙应下。
憋了一肚子气的碎砚,办完差事并未回府,而是去到仁和酒楼喝酒,一醉解千愁。谁曾想,碰巧遇见常来这里聚首的几位大相公。
韩大相公为首,肥硕的身形,灵活地喝一口酒吃一口肉,一向喜欢在一块哼哼唧唧的柳郑二人,也不知正在说谁家故事,笑得见牙不见眼。
碎砚一介小厮,哪里需要专程去拜见大相公,在韩大相公看过来的那一刻,遥遥拜拜罢了。韩大相公的视线堪堪收回去,柳郑二人不约而同看向碎砚,很是震惊。
碎砚:完了,这两人肯定又凑在一块说自家郎君不好。
果然,郑大相公不久前说起,“陛下到何处了?此番回京,脚程慢了不少。”
柳大相公:“听说是带上娘娘一起回来,可不是慢了么。”
郑大相公眼冒星光,“陛下得偿所愿?”
韩大相公趁喝酒的空档插嘴,“哪能啊,娘娘担心殿下安危,这才决定一道回来的。”
郑:“不远了不远了。听闻咱们这位娘娘,那可是个标新立异的人物,如今这般,距离点头也不知道远不远。”
柳:“如此说来,百官迎接帝后之后的头一件事,便是看着陛下和娘娘,处置宋都虞侯?”
郑:“不错不错。”
柳郑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浓厚笑意。笑容未散,就见小二楼围栏外,碎砚走过,愁眉苦脸地走过。
郑柳:哎,这小厮,听说办事极为利索,跟着这样的郎君,屈才了啊。
韩大相公看不下去,“你俩好歹是大相公,平日里头妇人姿态,喜欢道人是非也就罢了。这人已到跟前,还不收敛些。”
郑柳:“我们说的可是陛下。”
不关碎砚何事。
“哼,”韩大相公将酒盏置于他两之间,“斟上一杯,瞧瞧,你俩笑的,谁人看不出来似的。”
柳大相公:“嘿嘿,且不去说他,不去说他。”
“行,咱们说说李亲从,”郑大相公话峰一转,“今晨听看管碧波池的小黄门说起,内侍省的关扑,李亲从下注了。”
“宋都虞侯出局,”柳大相公不甚在意,“下一个,本就该轮到他。陛下定好的。”
“这京兆少尹也入了局,清风楼的案子,还没进展么?”郑大相公问。
韩大相公蹙眉,“找事吧?!喝酒喝酒,陛下快回来了,悠着点儿。”
郑:“就说两句,两句而已,这一次绝不动手。”
“听说,清风楼的案子有进展,不知黄大郎甚时回禀殿下。”
韩大相公劝不住他们两人,叹息一口气,“别看了别看了,等陛下回来,给你们一道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