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撑着阿金的手,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虚汗。阿金端着半碗药,想让她喝完了再动,她摇了摇头:“扶我换衣服。”
十分钟后,阿金推开门,目光冷冷地扫了乐平一眼:“进去吧。”
乐平早知道阿金对她有敌意,不知道原因,也不打算深究。她带着林书进了会客厅。
仲夏坐在椅子上,和上次一样垫了三层靠垫,身上披着外套,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像随时会从椅子上栽下去。看见乐平进来,她还是笑了一下:“找我什么事?”
乐平侧身让出林书:“林涯林家的人,让他帮你看看。”
仲夏微微一怔,她从来没敢想过乐平会关心她的身体。乐平这一句话让她身上的疼痛都消了半分。
“好。”她撸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放在桌上。她胳膊上也有几道突起的白色疤痕。
林书把脉把了很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搭在脉上的手指换了三个位置。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林书问。
“夏姐姐身上取出了三十四块弹片。里里外外缝了四百多针,昏迷了十几天才醒。”阿金站在门口回答,“林医生,您问我就行了。”
他知道的比仲夏清楚,也是故意在说给乐平听。
仲夏抱歉地笑了一下:“我确实不太清楚。”
林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变得急促:“先扶她躺下。别再硬撑了。”
乐平没等阿金动手,弯腰把仲夏抱了起来。仲夏轻的不正常,抱在手里一点肉摸不到,除了骨头还是骨头。她的头靠在乐平肩上,脸色煞白,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书掀开仲夏的衣服看了看伤口。她身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几乎铺满了胸腹和后背——弹片的出口、刀口的缝合线、清创留下的手术疤,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打开针包,抽出银针,:“我先扎几针试试。你受不住就说,别硬撑。”
仲夏点头。
林书下针很慢,每往深处推一分,都要停下来看一眼仲夏的脸色。到第三针的时候,仲夏的喉咙动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枕头上。
乐平立刻扶住她,帮她顺气,顺手擦掉她脸上的血:“怎么回事?”
林书的表情反而松了一些。他快速在仲夏胳膊上又扎了几针:“她肺里有炎症,先得让她呼吸通畅才能往下治。”
他端起床头那碗中药,闻了闻,又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随即皱眉:“这药不能再喝了。对身体没半点好处。”
仲夏缓了好久,总算把气喘匀了。她握着乐平擦血的手,“我没事,感觉轻松了一点。”
乐平把她放平,林书又搭了一次脉。这回眉头没那么紧了:“她没病。体虚,受过重伤,气血被抽干了。”
“能恢复吗?”乐平问。
“很难。亏得太多了。”林书想了想,“如果能找到一根百年的老山参,或许——”
“我带来了,这就去拿。”乐平转身出去了。
林书当然知道乐平有,他都觊觎那根参很久了。只是不清楚乐平跟床上人的关系,他只能隐晦的提示一下。
乐平很快把木盒拿回来,放在林书面前。林书打开盖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我再开几味药,跟参一起熬。配合针灸,两个月能好不少。痊愈的话,要养个五六年。”他又补了一句,“每天的餐食也要按我说的做,按份量吃。”
“你留在这里照顾她,需要什么东西找小海。”她转身看向小海,“人交给你,看住了。”
“是,队长。”
“你们先出去。”仲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比之前多了些力气,“我跟乐平说几句话。”
等门关上,仲夏撑着坐起来了一点,靠在床头:“容音不肯撤兵?”
“嗯。她准备拖死天枢城。”
仲夏轻蔑的哼了一声:“人命在她那永远比不上野心。”她看着乐平,“跟我走吧!你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乐平没有接话:“我来是想问,天枢城的情报你怎么拿到的?”
仲夏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消息是从子午会一个工匠那里得来的。他在菱湖醉酒上工,一个失误把暗香整个区域的电都烧了。红袖那个妹妹临江——追杀我的时候受了重伤,全靠机器维持生命。几个小时的断电,足够要她的命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一点得意:“红袖气得要杀人。我帮了那工匠,他给了我情报做回报。”
“我想见这个工匠。”乐平说。
“乐平!放弃吧!跟我回──”仲夏见实在劝不动,只好妥协了,“见面不可能,他回天枢城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他,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
“有消息让小海通知我。”乐平说完,转身就走。
“乐平,你——”仲夏叫住她。
乐平回头。
仲夏张了张嘴,改口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好。”乐平推门出去了。
仲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那时她刚才握乐平手留下的。她本来想问,乐平到底是想要情报才来找她,还是关心她才来的。
但她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算了。只要乐平肯来,什么原因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