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赵扶沅以为云惟清不会再来,她们之间的计划就此打住,不曾想,第二日她刚用完午膳,云惟清就来了。
今日只有她一人,没有了堂妹的身影。
“赵姑娘。”她轻柔地唤她。
赵扶沅微微颔首,招呼她坐下,她却摇摇头。
“我今日入宫还要拜见皇贵妃,便不多留了。”说着,她身子微侧,露出后面的人:“这是前几日我与你讲过的婢女,她按摩的手法很好,定能让你安眠。”
婢女恭敬地福身,随后走到赵扶沅身旁,期间她一直低着头,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无法怀疑,绿枝只是望了眼儿,没有多言。
云惟清朝她点点头便走了,她的做派同样也不惹人怀疑,与平常无二,紫竹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出了昭阳宫才回来。
赵扶沅躺在软榻上,屏退了一众宫人,殿内只剩下她和那位云惟清带来的侍女。
大殿点了她惯用的熏香,柔软的力度从两侧传来,烟雾袅袅中她阖上眸子。
宫门处,一驾乌木雕栏马车静静停着。
素玉扶着云惟清上了马车,车帘掀起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尽头的皇宫,目光深深,最后她叹了声气,进了马车。
马车里早已坐着一人,看到她来后,她往旁边挪了些许。
马车顺利驶出皇宫,赵扶沅从未想过离开竟然是这么容易。
是了,裴煊自信他的安排,让她无法逃离,可他却忘了百密有一疏,竟真有人这么大胆帮她。
马车在闹市的角落停下,赵扶沅的穿着打扮甚至是容貌都是与那位婢女一般,没有人会怀疑。
云惟清让马车停在她平时接她时的地方,更加无人怀疑。
临下车前,云惟清终于开口:“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要靠你。”
赵扶沅点头,看着她淡然的神情,想了想,她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将它递给她:“这封信你拿着,如果陛下要治你的罪,你便给他。”
云惟清望了望她手中的信封,又望了望她的脸,终是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收下了。
回府后,云惟清便遣散了侍候的人,一直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她出神。
她在等,却到了夕阳西下,月亮挂上枝头,宫中都没有传来动静。
直到后半夜,屋外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房门被敲响,她如释重负。
巍峨庄严的大殿,正中央站了一个人,他背对着殿门,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旁跪满了乌泱泱一群宫人。
云惟清挺着后脊,端着世家贵女的仪态,徐徐走近大殿,她脸上没有半夜被召见的惊慌,神色始终淡漠。
她跪在地上,礼仪没有丝毫差错:“臣妇参见陛下。”
她的手心紧贴地面,额头覆于手背,哪怕余光中看到裴煊朝她走近,她都没有旁的反应,好似沉浸在行礼问安中。
“她呢?”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云惟清终于直起身,她依旧跪地笔直,同样她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他的。
须臾,她露出一个微笑,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走了。”
她的直白于裴煊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掐住她的脖颈。
他逼近她,眼神森然,声音也冷得刺骨发寒,没说一个字他便加重一分力道:“朕说,你把她带去哪了?”
呼吸渐渐被掠夺,云惟清却没有半分狼狈,她不像旁人一般大力挣扎,手仍垂落在身侧,背脊挺得更加直,她唇角往上扬,艰难地回道:“不知。”
她的行为无疑是触怒裴煊的,但在她呼吸减弱时,裴煊恍若想起什么,触电般松了力道,他背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同时传来阵阵剧痛,叫他险些站不稳。
赵扶沅下了马车后,举止行为与平常无异,她没有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反而是很熟悉这里一般,没有停顿地进了前面的宅子。
她小心谨慎地在宅子呆了一个时辰,确定裴煊暂时还没发现后,重新换了一身云惟清事先准备好的衣裳,从另一道门离开。
出了宅院,铺满而来的是朴实喧闹的气息,她眼眶抑不住地发热。
她是真的,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原地大跳,再对着天空大喊,发泄近日的憋闷。
好在她知晓时间紧迫,感慨了会儿,没有过多停留,踏上了赶路的行程。
云惟清的确是个可靠的人,她给她准备的行囊很是充足,她一路走走停停,时而施展算不上熟练地轻功,时而搭过路人的车门,总算是在半月后见到了熟悉的山峰。
她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走上过往的山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少了曾经追逐打闹的身影。
赵扶沅特意放慢脚程,抚过路上的一草一木,她强忍住快要喷薄而出的泪水,拼命地大口呼吸,想要借此调节情绪,却在看到山门前洒扫的人时,再也忍不住。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抬起手捂住脸,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这般立在山前,显得很是奇怪,洒扫的弟子被她吸引。
弟子走到她身旁,小声询问:“姑娘,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