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适时的想法冒上赵扶沅心头,她僵硬地转着脖颈,慢慢往铺满餐食的石桌看去。
果然如她所料,是一些他们曾在徽州吃过的餐食。其间有她最喜的那道,食材仍是那般鲜美,不用凑近就能闻到花香。
江慈疏注视着她,似是万分期待她的品尝。
她望望餐食,又望望她,明白过来。
下一瞬她放下筷箸,站起了身:“多谢娘娘好意,民女不饿。”
说完她不待江慈疏反应便出了亭子。
清风拂面,夏日的黏腻渐渐褪去,她的头脑清明些许,她知道皇贵妃是裴煊的说客,或者换句话说,皇宫中的人都是他的说客。
甫一出亭子,外面候着的一群人又跟在她身后,像索命的厉鬼甩脱不得,她苦笑,其实她宁愿遇到的真是厉鬼,好比这些没有情感,唯裴煊是从的冷漠之人。
他们如盯犯人,她多次想要忽视却做不到,因为他们时不时会冒出来,提醒着她,他们一直环伺着她。
她心烦气躁,既不想回宫又不想待在外面让路过的人围观,好不容易寻得一个清静之地,最终她却拱手相让。
她一路走走停停,始终磨蹭,跟着她的紫竹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提醒她:“姑娘,您还未用膳。”
她的语气毫无起伏,一如往昔,赵扶沅明明已经习惯,今日还是被她惹得更加烦躁,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紫竹还是低着头,静静站着,似乎感受不到她的低气压。
绿枝与她相处最久,从她出亭子就知她心情不好,踌躇着不敢上前,没想到刚要有所行动,紫竹这个愣头青先行一步了。
她站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们,注意到赵扶沅心情更不佳,她咽了口口水,捏了捏手心,想着要不要上前帮紫竹。
好在赵扶沅虽胸口起伏不定,但没有真的动怒,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紫竹后,转身朝着昭阳宫的方向走了。
众人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跟上她。
赵扶沅走得很快,忘却了此时她并不想回昭阳宫的念头,转眼功夫她便看到熟悉的殿门,她停下脚步。
小跑追她的宫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她望了一眼,心中愧疚了一瞬儿,转而又想到裴煊才是罪魁祸首,她的愧疚消散些许。
她在殿外等了会儿,直到所有宫人都到了,她才踏入大殿。
谁想,前一刻出现在她脑海的主人公下一刻就出现在她眼前。
现在她后悔莫及,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做了那么愚蠢的一个决定,还不如在亭中和皇贵妃用膳,好歹她是和颜悦色的。
她站在殿门处,挡住身后的大半残阳,使得没有点灯的大殿陷入昏暗,裴煊坐在软榻上,紧紧望着她。
他的脸隐在暗影下,她看不清。
这让她想起之前背着裴煊偷跑出宫的事,他也是坐在大殿里,一言不发地看她像跳梁小丑地解释,等欣赏够了,他又大发慈悲的告诉她,他没有生气。
脸色却黑得能滴下水。
太假了。
当时她怎么那么蠢,竟然轻易相信,还兴致高昂地请他吃点心。
这般想着,她嗤笑出声。
裴煊应是听到了,他下意识皱眉,不过赵扶沅可没有闲工夫再去品读他的心绪,她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