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平静,语气无起伏,在裴煊看来无疑是对他最残忍的宣判,他再也忍不住,慌乱地跑上前,随她一起跪坐到地上,手颤抖地扶上她的肩膀。
“不行,沅沅。”
“不可以。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迎来赵扶沅一声嗤笑,她看着裴煊,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残忍:“玩笑而已。”
“你该不会当真了?”
瞬间,力气从他的身体中抽走,手也失力地从她肩膀滑下,他如丧家之犬。
赵扶沅从地上起身,望着他的样子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意,在她嘴角想要上扬时泪水却先一步掉落。
裴煊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那滴泪水恰巧掉进他的眼睛。
苦涩的。
刺痛的。
“沅沅。”
他也朝她微笑,神色莫名:“你不会离开我。”
下一刻,赵扶沅感觉眼前一片虚无,天地仿佛颠倒,她只觉得头昏眼花,就这般,她身子一软,瘫倒在裴煊怀中。
她再不说出去那般刺痛他的话,裴煊痴迷地看着她,缓缓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落入他眼中的那滴泪最终回到它本来的地方。
赵扶沅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她的身体像被树枝缠绕,缠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她挣扎着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下颌。
她动了动身体,想离开他的怀抱,但只是徒劳,他的力气很大,紧紧地环住她。
“沅沅!”
裴煊发现她醒来,着急地摸上她的额头:“你发热了,不过现下已经不热了。”
怪不得,她感觉嗓子难受的紧,仿佛有烈火燃烧,迫使她说不出话。
她随意地瞥了眼小几上的茶水,裴煊立马会意,微微俯身,为她斟上一盏茶。
看他为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又沉默了。无可否认,裴煊是个心思细腻、体贴的人。
其实她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她只是恨他,既然答应了,为何又要食言?
若从一开始他不能做到,又为何要答应?
他一次次骗她,而她像一个傻子次次上当。
归根结底她是恨自己,为何要如此信任裴煊。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她嗓子好受了些许,裴煊热切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用力捏了下手心,将头侧朝一边。
窗外的景物在倒退,她明知故问:“你要带我去哪?”
他宛如无事发生,回应得很自然:“自然是回宫。”
“嗬。”
赵扶沅笑了声便闭上眼,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裴煊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他垂下眼,掩住眸中不明情绪。
马车是在一路沉默中驶入皇宫的,先一步回到宫中的绿枝早早在宫门等待。
可是她在马车外等到了半刻钟,车上都迟迟未有一人下来,她疑惑地去看潘德,潘德也保持缄默,只是对她摇头。
又等了会儿,马车总算有动静,却是陛下叫人将马车驾到昭阳宫外,在场的人无疑是震惊的。
不过他们能感受到环绕在四周的低气压,未有一人敢多说什么。
马车再次行驶,最终顺利地停在昭阳宫外,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时,马车又没有了动静。
车内,赵扶沅仍闭着眸,哪怕她感受到裴煊落在她身上的炽热视线,她依旧未动分毫。
裴煊没有开口劝说她,只是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地注视她。
终是她受不住,她努力调整呼吸,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与他商量:“我想回玄云峰。”
听她这般说,裴煊只是朝她笑,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怒意,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闹脾气的孩童,温柔而包容。
她仍在挣扎,将头偏向一侧,下巴微抬,唇角紧绷:“我不要回昭阳宫。”
“为何?”
“我讨厌这里。”
裴煊轻笑了声,云淡风轻地答复她:“那便换一个住处。”
说完,他垂下头,认真地想了会儿:“你搬来与我同住,如何?”
这似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却引来赵扶沅的冷笑,她下意识回望他,他脸上露出的是一贯的温柔。
不过她再也不会相信。
之前她当局者迷,被他的伪装迷得神魂颠倒,如今醒过来,再看他这幅模样,真可是够虚伪。
他将她的沉默当作同意,正要吩咐潘德,她开口了。
“你当真以为我真是不喜昭阳宫吗?”
无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她都不介意亲自揭开真相。
在她问出这句话时,裴煊像意识到她下一刻要说什么,动作慌乱起来,他转过身,想要装作没听到,但赵扶沅不给这个他机会。
“裴煊,现在看到你这幅假面,我只觉得恶心。”
她说出口的话如同利刃直击他心脏,止住他掀帘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