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扶沅看到他的手在抖，连带着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她无法否认，心中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意。

但快意消散后她又控制不住为他心软，她只得捏紧衣摆，想要借此忍住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裴煊却转回了身，他脸上恢复了温雅笑意，恍若刚才的反应是她的错觉。

“沅沅，我们下车。”

她不做应答。

“外面的人还在等我们。”

赵扶沅闭上眸子，既然他装作听不见，她也同样。不过下一瞬她感受腰间一阵温热，是裴煊的手放到了她腰上。

她几乎是立马意识到裴煊要做什么，她挣扎着要移开他的手，可他的力气是真是大，她的挣扎对他来说是徒劳。

裴煊边揽腰抱起她，边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地安抚，往日动听的情话现在落到她耳中，她现下只觉得刺耳。

真的太虚伪了，你怎么没早点发觉。

“一直装出这幅模样，很累吧。”

裴煊脚下地步子滞住，脸上的神色快要抑不住地沉下去，他低下头，看她又闭上眼不愿看他，嘴唇动了动，终是咽下未出口的话继续往前走。

赵扶沅直挺挺地在他怀中，双手也垂落在身侧，没有去勾住他的脖颈，这个姿势一般会使抱的人有些吃力，但裴煊脚下沉稳，呼吸均匀，未受半分影响。

他们刚下马车，绿枝就往过来，在看到赵扶沅的姿势时，还以为她是晕倒了，着急忙慌地想要上前，不过被潘德拉住了。

她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潘德依旧不放手，拉着她退朝一旁，离他们更远。

直到他们进了昭阳宫，绿枝才挣开他的手，赶忙跑了进去，谁知紫竹守在殿外，拦下了她。

裴煊将赵扶沅在床榻上放下后，也跟着坐到她身旁，挨得紧紧的。

他们手臂靠着手臂，赵扶沅能感受到他越发沉的呼吸，存在感更强。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引她睁眼去看他。

她将额头抵在床沿，呼吸与裴煊恰恰相反，平稳得恍若睡了过去。

眼见这招行不通，裴煊缓缓将手抚上她的，轻轻摩挲着，赵扶沅没有理会，动都懒得动一下，完全把他当作透明人。

殿内始终安静，清风悄然溜进，吹拂着裴煊，渐渐地挥去他眼眶的热意。

他的嗓音沙哑无比，语句艰难地从他口中挤出：“沅沅——”

“我命人烧毁安乐村是因为怕有不知情的人闯进去，之所以不告知你，是我怕你难受。”

听听，多么为人着想。

说完他偏过头看她，她仍不为所动，动作没有改过分毫。

“沅沅，要如何你才愿原谅我？”

“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卑微哀求使赵扶沅嗤笑了声，她吐出心口的闷气，平静无波地说：“放我回玄云峰。”

“不行！”

裴煊摇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尽是慌乱：“不行，沅沅，你不能离开我。”

“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裴煊沉默了，这引来赵扶沅的冷笑，她脸上没有怒意，仿佛早就猜到。

手上的热意终于消失，裴煊猛地从床榻起身，动静有些许大，但她没有去看，一副淡漠的样子，就如当年他留下她的样子。

殿门开了又关，偌大的寝殿只留下她一人，空荡荡的，穿堂风吹过时，吹散她心中憋着的热气，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相信裴煊做的一切事都有理由，他是皇帝，做的事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她可以理解的，真的。

所以她不怪他，选择远离他，但是他不允，难道他是皇帝便可以限制她的自由吗？

便可以自以为是地强加自己的意志在她身上吗？他凭什么为她做决定？

一句句质问浮上她心间，她在心底声嘶力竭，随即她又冷静下来。

是了，他是皇帝，自然可以做一切，不需要任何理由，之前她就说过的。

思及此她几乎快笑出声，眼泪却先一步掉下，她抬起手捂住脸，可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从指缝流出。

她是真真实实喜欢过裴煊。

为什么每次都在她对他感情最浓烈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为什么要作践她的真心？

现在装出一副情深的样子给谁看？

殿门突然从外推开，更多的风进入内殿，赵扶沅抬起头，想要借此吹干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