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建平犹豫半天,还是解开安全带,拿着平板往前走,在最前面的座椅旁站定。
“许少,之前说的修改调整好了。还有游艇选型,这个……”
许青筠闭着眼睛往后靠,此刻眼皮也没抬,更是一声也没有回应。
前面空乘端着高高香槟杯,跟任建平对视一眼,到许青筠身边俯下来:“许少,香槟。”
许青筠睁开眼。
香槟和平板都在眼前,他抬起手腕,表盘柳叶针扫过最下方。
“要起飞了是吗?”他从空乘手里接过香槟杯,后者笑着点点头,已经去做最后检查,准备关上舱门。
任建平开口:“许少……”
“下飞机再看,我头疼。”
任建平有些着急:“可是那边在催了,下飞机之后再定的话,那边来不及准备,就得晚一天才能实地看了。这……”
许青筠啧了一声,应是把句点塞进任建平的话里。
空乘开始拉舱门,光线骤减,许青筠的眼睛都阴冷几分:“我说头疼,你听不懂吗?”
任建平被噎了,抿着唇绷着下颌线,点头后退一步。
许青筠吞了半杯香槟,又把眼闭上。可眼前光亮乍起,他皱着眉头再次睁开眼。
拉到一半的舱门又推开,刚往后撤的舷梯推回来。
“欢迎登机。”
应雪松的鞋踩实客舱的地毯,她站直将腰背也挺起来。
任建平还抱着平板站一旁,刚要转身回去,此刻还侧着身体,只扭头看向舱门,一半的身体还没扭过来。
他嘴巴张大。
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旧人。刚还是眼睛浮肿的,头发凌乱的,脸色也是苍白的,可一眨眼,就是妆容无一丝破绽,潋滟双眼神采奕奕。
她看着任建平,目光落在任建平挽起乱堆在手肘的袖口上,落在他抱着的平板上,落在他焦急无奈的一张脸上。
更看见他抿着唇也没控制住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抖动。
应雪松嘴唇微微撅起来,眉心都聚拢往上,小八字眉,把一双眼睛里的柔软神色都放大
任建平一张脸顿时涨红。
“来了。”
应雪松的目光被许青筠带着笑意的两个字勾过去,她把头上下点一点。
许青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歪着脑袋托着自己的下巴:“来,看看等会儿要去看什么型号的游艇。”
“好。”
像两人早不知多久约好。
任建平的平板落在应雪松手上,左滑右滑,飞机已经准备起飞。她点了几个,送到许青筠手边。
许青筠一眼都没有看:“记住了?按照她说的选吧。”
应雪松抬起眼,看着任建平因为咬牙而绷紧的下颌线,他的苹果肌往上推,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
任建平拿着平板逃回后座。
应雪松面无表情,扣上自己的安全带。
许青筠托着下巴的手指往上,摸着自己的下巴尖,一双眼睛跟粘在应雪松脸上一样。
应雪松双手交叠在身前,偏头看许青筠一眼。
他压着下巴,撅起嘴,眉毛往上一抬,露出个像是小孩子讨赏一样的表情。
应雪松仍然一张脸静得像波澜不惊的水面。她扭头回来,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苹果肌不需要用力推,带着嘴角要自己往上走,往下压了压,却并不能轻易压住。
笑容在粉白面皮浮现上来,起初只是浅浅的,得意的。靠抿唇往内收要克制,却没收住,像把木船往水底摁,被水托着挤着抬出水面更高,笑完全显露,变作得逞的。
许青筠当然看清楚应雪松的笑,他等的就是这个,他也跟着笑起来,更发出轻快声音。
应雪松偏头追着笑声嗔怪瞪一眼许青筠,他却笑得更欢,手摸着下巴,完全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来,笑得既残忍又纯真,也因这纯真而更显残忍。
空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瓶香槟与一只空杯。许青筠挥挥手制止空乘倒酒的动作,自己拿起酒瓶与香槟杯。
澄亮酒液里浮起钻石一样的气泡。被许青筠献给应雪松。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恶人。”
应雪松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定定,伸手将无数钻石握住。
许青筠说:“Welcome abo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