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转手至少千五万,即便是在香港都足够你舒舒服服地生活。你还把它还给我。两次。”
应雪松回头瞪他:“我是穷,可你当我真没见过世面吗?这样的珠宝没上保险吗?我能折现吗?我卖得出去吗?”
许青筠:“不能吗?我呢?我是死人吗?我不能给你折现?”
应雪松:……
许青筠嗤:“真笨。”
应雪松嘴角抽搐,无语发笑。说什么能听真话,不还是这样。再回许青筠,她就是脑子有毛病。不,上这辆车都是她脑子有毛病了。许青筠怎么能信呢?
许青筠的嘴可不肯停,薄薄嘴唇跟刀子一样到处剌。
“你要是只想要钱,任家人说什么你点头就是了,要什么钱没有?真要钱那你怎么不点头呢?还敢当面让任家人下不来台,从妈到儿子到爸打包一起骂了,为什么呢?”
应雪松撇着嘴,垂眼沉默。
许青筠说:“你要的不只是钱。”
应雪松把破罐一摔,迎合惊堂木:“对。你说得对。不只是钱。”
只要钱的话,怎么没有办法。可要舒舒服服地收钱,要尊严要体面地收钱,要一劳永逸,那前面的“劳”所要付出的才多,不然她怎么这么忙忙碌碌忧心忡忡。
许青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就在“逸”字上的花花大少一辈子都不会懂。
她转向许青筠,一开口,话却没出来。
在干什么呢?
这是谁啊?这是许青筠。
她和许青筠从见第一面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够半个月。许青筠和她是一样的人吗?他肆意妄为,一副抽龙筋都没人能管的样子。可她处处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许青筠说得是对,她遇见的倒霉事其实真怪不上许青筠,婚结不成是因为婚前婚后协议,工作更是。许青筠甚至还想给她offer来着。
可跟扫把星一样,一切事情都在许青筠出现之后发生。
即便许青筠是个好人,应雪松也没办法,更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这可不是她能深交的人。
交浅不言深。应雪松闭上嘴。
许青筠等半天没等到声,皱眉扭头:“干嘛又不说话?你……”
电话铃声把剩下的话撞断。许青筠啧了一声,单手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甩到应雪松怀里。
“接。”
应雪松差点没接住手机,捞起来一看名字:“是凌大少?我来接?”
许青筠头也没回:“我在开车,没看到吗?”
应雪松噎住,接通电话,开了功放,可只把手机拿在手上,一声也不吭。
一秒,两秒。
凌大的声音从里传出来:“喂,你泡完妞没有啊,好了就上来,泡不上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
背景笑声乱糟糟响起来。
许青筠瞥一眼应雪松:“先走了。”
“啊?你去哪儿啊?我们还等着给你庆祝……”
许青筠一把拿过手机:“你们今天的全算在我头上,就这样。”
手机里头凌大的“喂喂喂”还没喂完,电话已经挂断。
车在红灯前停下,许青筠低头在屏幕上指尖敲几下,灯刚转绿,手机往后划出一个抛物线,撞进后座里。
“许少前面把我放下,回去见凌大少吧,我能自己回去。”
许青筠冷哼:“上了车可别想反悔。你不爱说话,那就闭嘴吧。”
车一路向西,在一处游艇码头前停下,大晚上凌晨一两点的光景,大大小小游艇都黑漆漆停放齐整,唯有一艘灯火通明,船尾的接岸码头上,有人身穿工作服,背着手挺直背在等待。应雪松跟着许青筠走到近前,那人点头喊了声“许少”,随即进去开船。
许青筠迈步上去,没着急往前走,站在船尾,朝应雪松伸出手。
波浪带着游艇轻微摇晃,连带许青筠的掌心在应雪松眼里也是上下左右来回,像也在海浪上里漂浮。
应雪松没伸手,抬腿自己走上去。许青筠也不恼,跟在应雪松身侧,把她领向船头。
船离港,一头扎进茫茫漆黑大海里。
许青筠说进去里头拿点喝的,只留应雪松一个坐在船头的沙发上。
六月头,海上夜风仍清凉,应雪松脱了鞋抱起膝盖,缩在沙发里成一团。风一吹,似乎刚刚被酒精堆起来的愚勇也吹散了。
她在哪儿啊这是?
周围大海不见边沿,月已经不似前几天圆满明亮,丝丝乌云擦着边缘卷过去,时不时还遮天蔽日把一切都蒙上阴影。
应雪松朝后望,码头港口已经缩成岸边一线亮光。现在想反悔,好像也回不了头了。
许青筠要去哪里?他要带她去哪里?
许青筠一手提着香槟一瓶,另一只手抱着张长绒毛毯,走到应雪松视线内,抬手就把毛毯往她身上一甩。毛毯还带着人的体温,一瞬把冷风挡在外,应雪松如蒙大赦,赶紧仔细细把裸-露发凉的皮肤遮盖好。
许青筠看着应雪松的动作,低头笑笑,扯开自己领口胸口几颗扣子,把酒并两只杯往旁边小几一放,面朝应雪松,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动手撕香槟瓶口的锡箔。
“真不怕我把你卖了?”
应雪松动作一顿:“连开香槟都要自己来,更深露重的,许少人手不够。”
许青筠笑起来,拧开铁丝圈旋转瓶身,只听见“砰”的一声,他抬眼看应雪松:
“生日快乐。”
香槟顶上冒烟雾,视线穿过来。连头顶遮天蔽月的乌云也在此刻消散,让应雪松看清楚那双眼睛。
应雪松别开脸去,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许少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天亮了就再也不……”
“嘘——”
许青筠撅起嘴,拿起香槟杯,刚倒出一杯来,冒着气泡的酒液是月白色,被他捏在手里。他抬起食指来,往海面一指。
“看。”
砰!
烟花硕大,绽放在无边大海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