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门打开，应雪松的脸从绿油油脆生生芹菜叶子旁露出来，双颊并眼尾红红扫了胭脂粉嫩嫩，跟着她的笑容飞扬。

古成柏愣了一秒，拉门往侧让：“来了，进来换鞋吧。”

应雪松迈步走进室内，把手上抱着的食材往古成柏怀里一推，先环视一周，才扶着鞋柜翻拖鞋。

“收拾得真不错哎，连家具都买好了？”

古成柏嗯了一声，左手抱食材，右手从鞋柜里捞出一双粉拖鞋放地上。

古成柏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问：“咸鱼茄子煲还吃吗？社工阿姨送了两条咸鱼，你要是觉得油太重了，我就换清蒸的。”

应雪松双手贴腰后，看着古成柏的背影，身体左摇右晃犹豫几秒：“吃啊，我哥做的咸鱼茄子煲最好吃了。”

古成柏只嗯了一声回应，既没附和应雪松的讨好，更没有笑意。他背冲客厅，放下东西开始沉默忙碌。

厨房其实不算小，两个人站着操作转身取物也绰绰有余，可古成柏一个人站在流理台中间，占据了大半位置，也没有说一个字让应雪松过去。

只留下后背冲她，玩笑也无半句。

应雪松舔舔嘴唇，挽起袖子，扯扯嘴角扬起笑脸。

“古大厨没什么让我帮忙的吗？”

她凑到古成柏身边，硬是挤出半个身位，仰起脸笑嘻嘻看向古成柏。他手上动作停顿，侧脸垂眼，一副“你干嘛”的表情，将应雪松审视。

应雪松被他看得尴尬，啧了一声：“怎么说也是家庭聚餐，就我一个人坐着等饭吃没规矩。”

她说着伸手过去，要从古成柏手里把刀撬过来。古成柏先半步把刀举起来拿走，另一只手架住应雪松的手臂拦着。

“你什么时候不当皇帝要下御厨的？你什么时候有规矩？”

语气冷冷，应雪松顿觉委屈，嘴角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她刚要耍赖反驳，古成柏冷哼一声，手放下来把台面的菜推过去：“好了，去餐桌坐着，把菜择了。”

冰面破开裂缝。

应雪松扬扬得意地抱起芹菜一捧，从古成柏手里接过瓷碟，走到餐桌边，面朝厨房坐下。

古成柏走过来，丢下手套一双：“戴上，省得掐两下又说手指疼掐不动。”

“嘻嘻，还是我哥哥好。”应雪松捏着手套，仰头笑得双眼弯弯，像只谄媚的小狐狸。

古成柏嘴角终于扬起点弧度，他哼了一声转身进厨房，仍旧背朝应雪松，可肩背肌肉明显没有之前紧绷，连手上处理食材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应雪松看着就是一颗心安安稳稳往下放。古成柏向来人好心又软，哄两句卖卖乖他就能消气。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有隔夜气隔夜仇嘛！

葱白手指掐碧绿菜叶，应雪松吹起不成调的口哨。

“下下周你生日之后，我就去布宜诺斯艾利斯。”

“真的？！”

古成柏转身，看见的就是应雪松双眼睁大，亮晶晶跟两颗宝石一样，嘴巴也张大，满脸都是往外溢出来的欢欣。

她攥着一把芹菜就起身快步走过来：“你愿意接那份工作了？！真是太好了！！”

古成柏打量应雪松的表情，曲起手指抬起来就在她额头正中敲出一声脆响。

“哎呦！”

“我要离开香港，你就这么高兴？”

应雪松啧了一声：“你这么说话就显得我很没良心一样。我这是替你高兴。好好工作，出人头地。”

古成柏眼中光黯淡下去，他转身回去：“当家教而已，算什么出人头地。”

应雪松凑过去，侧身靠着流理台边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拼搏的天地，先赚到第一桶金，以后我哥肯定能当大老板！怎么不是出人头地？！”

士气高昂，古成柏只微笑摇摇头，没有接话。

应雪松抿抿嘴唇：“你这里要退租转租吧？能退吗？刚刚租下来应该还有一年死约，能转吗？这样，你约房东出来我陪你一起去说，我帮忙找人转租，你的东西也不多，我也在找一人住的公寓，这两天找到了，你的东西就放我那里，也不用再租仓库……”

“不退了，你过来住。”

应雪松瞪大眼睛：“你疯了，这里这么贵！”

“我直接交满了两年的房租，退不了的，你住就是了。”古成柏手里菜刀停顿，“我也不是让你白住的，你呢，替我看家搞卫生，我时不时回来，要干净整洁不见尘埃，还要有热水干净衣服和拖鞋，明白吗？”

应雪松指尖朝前一点一点。

“噢，你当我是佣人啊？我才不呢，你这是还没赚大钱就开始挥霍，我要回去福利院跟阿姨叔叔告你的状！你等着吧！而且我都要结婚了，你这里放着就是浪费钱，你等着挨骂吧！”

“还是要嫁给他吗？”

玩笑话语气夸张，古成柏回应错位。应雪松的话落在地上，沉默。连她的笑容也渐渐冷掉，手也往下落。

应雪松哎了一声，露出个粉饰太平的敷衍笑容：“他在解决嘛。他真的站在我这边的。哥，你的主顾也都是有头有脸家大业大的人，我以为你明白的，我要嫁过去当然不容易，可这些都会解决的。你要相信你妹妹我，我又聪明又漂亮，有的是办法！”

应雪松在古成柏肩膀重重一拍：“嗯？”

“雪啊，你不是没有退路的。你一直都有我。我会一直保护你，你不要委屈自己。”

古成柏说这话时定定看着应雪松，一双眼深沉如海水，其中波浪翻涌，叫应雪松眼眶一湿。她摆摆手：“好啦，我要真嫁不出去要当老姑婆了，你再说这些话。现在我还青春正好，有的是金龟排着队等我。”

“雪……”

“赶紧做饭了，吃完了我下午还得加班去送东西呢。”应雪松转身走出厨房，背朝厨房坐下。

古成柏面向应雪松愣了半晌，转身回去。

切菜，择菜，又跟千万道家门内亲人聚餐一样，各自忙手上的活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工作与生活，再不轻易往深问询。

“怎么今天还要加班？不是说调班休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