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筠说这话的时候,侧身推开车门,罕见地放下了常挂在脸上的戏谑不羁。这副面容,连他陪自家表姐血拼的时候,应雪松都没见过。
应雪松眼尾睨他,一脸狐疑,脚下一步没动,还站在原地。
许青筠单手扶着车门,跟应雪松你看我我看你地对视几秒。少爷耐心不多见,眨眼消磨殆尽,许青筠迈步上前,伸手就要拉应雪松上车。
“别……”
应雪松叫了一声躲开,抬手把那只漆黑鳄鱼皮挡在两人之间,红手腕,白肌肤,黑提包,许青筠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去。
应雪松偷偷瞥许青筠,把手放下,说:“不劳烦许少,小磕碰,我自己回去贴两剂活血膏药。”
许青筠皱眉不耐烦:“你这手又红又肿跟寿桃一样,逞什么强?赶紧上车。”
话音刚落,又一辆车绕行小环岛,跟着许家的车后,停住。应雪松隔着玻璃看清楚司机的面孔,她认出是凌家的。
“许少,失陪了。”应雪松礼貌把头一点,抬脚要走。
许青筠可不管,两步上前拦在应雪松和凌家的车之间。应雪松都没料到他还真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吓了一跳往后都倒退一步,瞪大眼睛看许青筠。
许青筠撇撇嘴:“你的手是我弄伤的,我负责。上车。”
一句刚说完,又添筹码一块。他补充:“我还欠你赌注,婚戒十倍?不是吗?”
应雪松眉心皱了一下,她仰起脸,看着许青筠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这就输了呢?”
惊讶,疑惑,最后变审视。
许青筠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嘴角忽然向上,露出个笑来,虎牙尖尖,更显邪气。
“拿我给你自己镀金,拿我许青筠做跳板?”
应雪松没回答没解释,是否不置,朝许青筠微笑,绕过他往凌家的车走去。车绕着高尔夫球馆环岛开出去,应雪松隔着车窗,看见许青筠仍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身前。
茶色玻璃将表情模糊,可不知为什么,应雪松总觉得许青筠玩味的带深意的目光,穿透车窗,牢牢扒在她身上。
应雪松没有让凌家的车送她回店里,她手肿起来根本没办法工作,打了个电话跟店长Ada请假,缘由还没编造出,Ada已经批准。应雪松去一趟凌家又送回去几张单,Ada自然对她百依百顺,连请假都不算,说当她仍在出外勤,让她回家休息。
休息那是难。应雪松一回去,往手腕贴了一贴膏药,收拾细软,直接搬去了酒店,只给沈怡发了条消息。
沈怡下班之后马不停蹄来找应雪松,刚打开门就看见窗边办公桌上放着那只鳄鱼皮手提包。
经济酒店,房间狭小,桌椅老旧,手提包|皮面亮得让人不错眼珠,旁边的亮橙色包装盒更是,瞬间将人视线攫住。
荆钗布裙难掩绝色。
沈怡哇了一声,把手上提的打包餐盒往应雪松怀里一塞,越过应雪松,直接三步上前把包抱起翻来覆去细细看。
“这个许小姐是真大方啊。”沈怡啧啧连声,“厉害啊应雪松,眨眼就挣回来四十万。”
应雪松用肩膀将门推上,抱着餐盒走过来,往靠背椅上一坐。
“明天拿去卖掉啊,这里的房费还有租房搬家的钱,等着用呢。老规矩,让你抽一成。”
沈怡啊了一声,手背来回擦擦鳄鱼纹,提起来走到穿衣镜前,打开走廊灯左右看。
“真要搬出来不嫁了?”
应雪松把餐盒放在办公桌一角,伤了的手腕压着,另一只手抠塑料袋的结。回应轻飘飘:“嫁不了了啊,电话里都跟你说过了,你说这还能嫁得成吗?”
沈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看灯光下更显色泽的鳄鱼皮,叹了口气。
她评价:“未过门就兜头狗血痛骂家婆,确实难嫁。”
沈怡恋恋不舍地走回来,把包放回盒子里,仔仔细细装袋盖好防尘纸。
她动作一停:“你搬出来那怎么不去找你哥?虽然现在还不算旺季,可酒店也不便宜。省点房租。”
她哥租的房那才是真叫人咋舌的不便宜。应雪松话没说出口,前情后记太多,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她言简意赅地概括:“我哥知道婚前协议的事了,我刚说完我自己有办法处理,转头就搬出来要劳燕分飞,我说不出口。”
劳燕分飞。
她和任建平还一没戒指二无婚书,劳燕好歹成双对才分飞,她这算什么?情感纠纷?
手机屏幕向上在手边,黑得像一块砖,什么消息都没有。
黑砖上点了细长手指一根。沈怡压着应雪松的手机屏幕,哼哼两声:“你就是还不死心罢了。要是真死心,早把东西都搬出来了,还说‘什么搬不动,下次去’,都是借口。而且你要是真死心了,肯定找你哥商量着租正经楼房了,还在容易来容易走的酒店等着做什么?”
心事被拆穿,应雪松连拆餐盒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后一靠,撇撇嘴一张脸直接拉下来。
沈怡摇摇头,给应雪松把塑料袋解开把餐盒打开,连筷子都送到她手边:“这婚要是真结不成了,你准备怎么办?”
筷子在眼前。
应雪松看了两秒,伸手一把握住,戳开有些粘稠的云吞面。
“再找啊。香港地,一个炸-弹丢下来都能砸中三五个富豪,任建平只是我选择中的一个,没了他,也有的是别人。先把包卖了,然后拿着钱租房,上班,找金龟,跟以前一样。”
沈怡欲语还休,欲休还是开口:“那以后呢?”
以后啊。
应雪松怔愣数秒,把手一挥:“管什么以后。”
“……行吧,先找地方落脚吧。”沈怡往床尾一坐,叹了口气,“找时间再去庙里拜拜求支签吧。‘庄周试妻’,真不能不信啊。我得问问我妈咪,有什么地方能做做法,你说打小人行不行……”
应雪松挑起面条的筷子停住。
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