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入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和前面两层的宏大不同，这里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楼梯是石头的，灰白色的，每一级都很高，踩上去要抬很大的步子。墙壁也是石头的，湿漉漉的，摸上去凉得像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闻着就想吐。

裴星软捧着那团金色的数据流，走在前面。林妄跟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身后是七万两千名玩家，安静得像一个人，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回响，啪嗒啪嗒的，像心跳。

“008，你还好吗？”裴星软在心里问。

【嗯……还撑得住……】008的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宿主……怨零在前面吗……】

“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嗯……我等它……】

裴星软加快了脚步。楼梯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光。不是白光，是金色的光，柔和的，温暖的，像阳光。裴星软加快脚步，走到光的源头——是一扇门。木头的，很旧，上面刻着很多图案——有人，有动物，有星星，有月亮。图案在动，像活的一样。

“怨零在里面？”裴星软问。

林妄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嗯。它在里面。”

裴星软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不是普通的书，是发着光的书，蓝色的、金色的、白色的。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的电脑，屏幕是黑的，但键盘在发光。怨零坐在桌子前面，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银色的头发有些乱，浅灰色的眸子盯着黑色的屏幕。

“怨零。”裴星软走过去，把手里的金色数据流捧到它面前，“008受伤了。它的核心受损了。”

怨零低头看着那团金色的数据流。原本应该明亮温暖的金色，此刻暗得发灰，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008的数据流蜷缩成一团，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在忍着疼。

【008。】怨零的声音很轻，但裴星软听到了——它在发抖。

【怨零……我好疼……】008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帮我看看……】

怨零伸出手，用数据流凝聚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008的数据流。蓝色的光从怨零的手指流进去，008的数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暗得比之前更厉害。

怨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裴星软看到，怨零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猩红色。和林妄发怒时一模一样。不，比林妄的更可怕——那不是愤怒，是疯狂。是那种“如果你死了，我就把整个世界都毁了”的疯狂。

“怨零？”裴星软后退了一步。

怨零没有回答。它把008的数据流从裴星软手里接过去，拢在掌心里，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蓝色的光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疯狂地涌进008的数据流里，快得像决堤的洪水。

【怨零……太多了……慢一点……】008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

但怨零听不进去。它的眼睛里只有那团越来越暗的金色数据流，它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消失。蓝色的光越涌越快，越涌越多，怨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它在把自己的核心能量往外抽，不要命地往008身体里灌。

“怨零！你冷静点！”裴星软冲上去想拉开它，“你会把自己抽干的！”

怨零一挥手，一道蓝色的光把裴星软弹开了。林妄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后退了好几步。

【别碰我。】怨零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谁都不许碰我。】

裴星软看着怨零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理智了。只剩下一种东西：恐惧。它害怕失去008。怕到发疯，怕到不要命，怕到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008的命。

“林妄，怎么办？”裴星软握紧了拳头。

林妄看着怨零，沉默了一下。“没办法。只能等008醒过来。”

楼梯间的尽头，主系统的残军到了。不是铁卫，是影卫——主系统的精锐军队，比铁卫强十倍。它们的身体是白色的，像陶瓷一样光滑，脸上没有五官，手里握着黑色的刀。

怨零转过身，看着那些影卫。它的眼睛还是猩红色的，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杀意。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它伸出手。蓝色的数据流从它的掌心涌出来，像一把巨大的剑，横扫过去。十几个影卫被拦腰斩断，化成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更多的影卫涌上来，怨零冲进了它们中间，蓝色的大剑挥舞着，一刀一个，一刀两个，一刀一片。

它没有用技巧，没有用策略，就是纯粹的、疯狂的杀戮。影卫的身体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脆弱，一刀就碎。蓝色的光在黑暗中飞舞，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切胆敢靠近的生命。

“怨零！”裴星软喊了一声。

怨零没有回头。它杀红了眼。影卫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但它还在杀。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快到裴星软都看不清它的动作了。

一个影卫突破了怨零的防线，朝裴星软冲过来。林妄的荆棘抽过去，缠住了它，把它甩了出去。但紧接着又有两个冲过来，林妄挡在了裴星软前面。

“软软，退后。”

“不行！怨零它——”

“它现在分不清敌我。”林妄的声音很沉，“你靠近它，它也会攻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