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把垫子上的垃圾清理后,大家在垫子上玩真心话大冒险。
暂时脱离了学业的束缚,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完全敞开心怀,和好友闹得不可开交,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李洋输了选大冒险,要去和一个人告白。
他不能选女孩子,那不是调戏人家嘛,在座的大老爷们儿,他也实在下不去嘴。
还是选路绒,白白净净对眼睛友好。
兄弟有难,拔刀相助。
他在草坪上看了一圈,都不见路绒的身影。
路绒呢?
有人道:“之前好像看他急急忙忙去厕所了。”
多久了,得过去半小时了吧。
李洋打算去找他,从垫子上爬起,另一个男生勾住他的脖子道:“老李,不是你想逃吧?!”
李洋脸都呛红了,骂骂咧咧,“老子逃什么逃,不就是告白吗……”
另一头,谢槐从公共厕所出来,沿着草坪往帐篷那边走。
拉开帐篷的门帘,果然就见路绒一个人在里头,脸色白得吓人,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叫,躺在帐篷里打滚。
谢槐平静的神情有了一丝慌乱,蹲下去问怎么了。
路绒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谢槐俯身听,只听到含糊不清的几个词。
"猫……猫不能、吃巧、巧克力……"
"什么?"
"呜呜呜……痛死了……"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黏糊糊的。
谢槐说着要捞人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我不去。"
路绒痛到脑子都不灵光了,恍惚回到了被抛弃的时候。
就像在小吃街遇到的那只小白猫一样,浑身是血。
孤零零的他躺在山林的角落里,没什么人经过,只有偶尔听到脚步声,车子开过的声音。每次小猫路绒都以为是谢槐来找他,勉强撑起脑袋,不是,都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最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迷迷糊糊间,谢槐的脸好像又出现在面前。
委屈漫上来,漫得他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把脑袋往谢槐怀里埋,"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谢槐一怔。
谢槐不知道他做梦梦到了什么,只是感觉这种情绪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心脏似乎也被什么大手攥紧。
两只手先是投降般僵在半空,顿了一下,才轻轻落在他背上,慢慢地拍,像是无声地安抚。
少年脸上带着婴儿肥,身上却没什么肉,脊骨一格格凸起,像是猫的背脊。
过了一会儿,捞过路绒的臂弯,把人背起来。
说完把人往上掂了掂,路绒的脑袋顺势倒进他颈窝,明明没什么力气,身子却还在挣扎。
"乖一点。"
谢槐自己也没料到会说出这句话。
这是他以前哄某只不听话的小猫说惯了的,不禁脱口而出。
路绒缩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不动了。
谢槐闭了闭眼,无声地自嘲了一句,再次迈动步伐。
*
景区设有医务室,谢槐背着他过去。
班主任林老师闻询赶来,带着担忧问:“严重吗?”
怎么好端端的出来玩,就病倒了?
医务室医生一哂,“没事儿,这位小同学只是吃多了。”
林老师:"……到底吃了什么?"
躺在单人床上的某病人意识沉沉,没有办法回答,反正替同学们解决了不少沉甸甸的零食,回去的时候书包轻多了。
林老师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躺着消消食,别乱跑。"
说完又忧心忡忡地往外看,青春期的那帮男生没人管着,没准儿爬上爬下,比猴子还难管。
林老师分身乏术,谢槐是班长,就多担当一些,交代谢槐守着路绒,有事打电话,风风火火地走了。
青年医生开了几包冲剂,进了隔间休息。
医务室安静下来。
谢槐拉开帘子,路绒蜷缩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谢槐用开水壶泡了冲剂,等凉了一些,扶着路绒起来,路绒仍旧闭着眼,脑袋晃来晃去,像是指南针一样准确无误地靠进谢槐怀里,发丝软软地蹭着谢槐的颈侧,有一丝痒意。
苍白的唇张开,谢槐看着他像是小猫喝牛奶一样,乖乖地喝完了冲剂,又躺了下来。
药效没那么快,新一轮的胃绞痛又开始了,路绒又哼哼唧唧。
谢槐把他汗湿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拿纸巾擦了擦路绒额头,手还没抽回来,路绒眼睛没睁,直接把那只手拉了回来,按到自己肚子上。
谢槐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隔着布料贴上去,还是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揉……揉……"
路绒嘴里吐出破碎的音节。
路绒昏昏沉沉,只记得谢槐以前会帮他揉肚子。每次吃太多,蜷成一团,谢槐就用手掌心给他顺,顺到他呼噜呼噜睡过去。
谢槐指节绷紧,沉默了两秒,他一瞬不瞬盯着路绒的脸。
而后像是投降了一样,手慢慢地在他肚子上打转,力道极轻,像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的人,不确定,也不熟练。
路绒背脊渐渐松下来,不再弓着了。
窗外,莫如棠站在那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听说路绒肚子疼去了医务室,匆匆赶来看望,还没来得及推门,就看见了这一幕。
不过看来也用不着她了。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太阳落山,倦鸟归林,同学们玩了一天坐上大巴回去。
回去的路上,路绒和谢槐依旧坐一起。
路绒靠着车窗,状态还有点蔫,脑子里乱糟糟地转。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谢槐守在床头,静静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