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绒杵在过道里，眼睛打量着还有没有空座。
后面陆续上来几个人，李洋坐在他们后面，催促道：“快坐下，挡着人呢。"
李洋使眼色，这位子就是给你留的。
之前好几个人想坐在班长身边，都被班长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路绒一来，班长把书包都挪到自己腿上了，这还不是确凿证据？
路绒看着李洋挤眉弄眼，搞不清楚，但还是挨着谢槐坐下。
谢槐方才一直看着窗外，直到路绒坐下，他状若很随意地看了一眼路绒，少年头发毛茸茸，后脑勺有一根呆毛还兀自翘着。
谢槐移开目光，否则下一秒可能会伸出手去压一压他的头发。
路绒浑然不觉旁边人的想法，八小时没睡够，车子晃晃悠悠，脑子就像一瓶水一样也晃啊晃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歪道谢槐肩膀上，闻着一股子好闻的气味，睡着了。
谢槐肩膀上多了一颗脑袋的重量，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段日子一直在失眠，但少年靠上来那一刻，心中浪平风止，然后平静地闭上眼小憩。
目的地路程一个半小时，一路上同学的说笑声都没有打扰到路绒铁打的睡眠质量。
直到车子停下，路绒才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的头歪着，靠在某人的肩膀上，不用猜肩膀的主人了，立马坐直。
余光瞄了一眼谢槐，谢槐轻微地动了动肩膀，像是太久维持一个动作，手臂麻了。
路绒耳朵尖腾地飞红。
我睡了多久？他有没有把我推开？他为什么没有把我推开？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丢人。
路绒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不能随便大小睡了！
要是被糖糖姐看见了，又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了。
下了车，路绒快步走到前头去。
范书丽看着路绒像个小炮弹一样往前冲，拉住他，看见他嘴角的黏印，递过来一张纸巾，表情憋着笑。
路绒狠狠地擦了擦口水，嘴角都擦出一片红。
李洋也看见了，噗地笑出来，"哎，睡得挺香啊。”
又压低了声音，“我在后头就看见你靠在班长肩膀，班长一动不动。"
眼神往后飘了一下，谢槐正从大巴上下来，神情照旧淡淡的，看向他这边。
路绒拍拍脸，脸上也变得热辣辣的，今天的太阳也太晒了。
*
春游的地方是在一个郊外风景区，远山连绵，近处是绿茵草坪，还有一个小型游乐场，能看见旋转木马的顶盖在树后头露出一角。
当地人家开了几家商铺，自给自足，就像一个世外田园。
玩的吃的，一应俱全。
林老师分派任务，一群同学搭建帐篷，一群在草坪上铺野餐垫子。
路绒和范书丽他们铺垫子，他们选在一颗大榕树下，有绿树遮阴，微风阵阵。
垫子一角总是被风吹起，路绒特地挑了几个大石头压住四角，铺好垫子，大功告成。
路绒坐在垫子上吹风，深吸一口气，草的味道，泥的味道，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啊。
他眯起眼，整个人往后一靠，直接躺平了。
一大片蔚蓝的天空映入眼底，小鸟飞过，小猫的眼神就盯着小鸟滴溜溜地转。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啧"。
路绒回神，瞥见范书丽一张看戏的脸。
"怎么了？"
范书丽下巴朝前方轻轻一抬。
路绒一看，不远处，谢槐正蹲着敲钉子加固帐篷，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修长的手臂。
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路绒不认识，也不是他们班的。
男生个子不高，站在谢槐身后半步远，眼珠子几乎要黏在谢槐身上。
范书丽叹道：“班长太受欢迎了……”
说完拍了一张照片，在手机上啪啪打字，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路绒默默赞同，谢槐是很受欢迎的，无论走到哪儿，都吸引一大片注目礼。
话里有话，路绒忽然明白过来，“可是他是男生啊？！”
范书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小路绒你不懂，班长的魅力男女通杀。”
“你认识他？”
范书丽点点头，“他叫方辰，他还谈过篮球队的男朋友呢，你问李洋，李洋也知道这事儿。”
男的和男的谈恋爱……
这就相当于公猫和公猫……
路绒惊掉下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小猫的世界没有这个概念。
路绒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范书丽口中说的那个喜欢谢槐的男生，站在他身后，手指绞着，头深深垂着。
莫名其妙看出了一点粉色泡泡的感觉。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谢槐那儿是冷的，完全不受影响。
谢槐没有搭理男生的意思，手上的活没停，随口说了句什么，只见那男生脸上又委屈又难堪。
方辰攥着衣角，他暗恋谢槐很久了，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谢槐一向冷冰冰，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方辰知道谢槐是遥不可及的天边的一颗星辰，他没有痴心妄想。
他见过太多撞上去表白却被谢槐拒绝的人了。
他打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班上篮球队的体育生谈了几个月，太蠢了，做事鲁莽，身上总是有一股子汗味。
如果是谢槐，就不会这样。
他是聪明的，沉稳的，干净的，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比不上他。
方辰谈了一次恋爱后，发现对谢槐更难死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可怜他，最近他总能看见谢槐和一个男孩子一起吃饭，那个男孩有一双圆眼睛，笑起来还有酒窝。
一开始方辰气得要死，那个男孩子有什么本事可以和谢槐在一起？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个层面上，难道谢槐是喜欢男生的吗？
然而观察一段时间后，他确认两人之间没有恋爱的火花，那个男孩子眼神天真澄澈，什么弯弯绕绕都没有。
与此同时，他觉得谢槐身上的那一层看不见的冰融化了不少，令他开始蠢蠢欲动。
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