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傅沉楼后来拥有了时颂房间的钥匙和门禁卡。
但事实上他们在国际部公寓共处的次数并不多。他们更常待在一起的地方,反而是傅沉楼的寝室。
木板很硬。时颂第一次躺在傅沉楼床上的时候,刚触到床面就皱起了眉。那张床是学校统一配发的,木板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硬得硌骨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抱怨:“好硬。”傅沉楼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备用被子,看着他蜷在窄小的床铺上像一只猫,心里有什么东西涩了一下。
于是第二次就变成了很厚的垫被。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棉花慢慢的回弹力。盖的被子也变成了毛茸茸的毯子,灰色的法兰绒面料,贴在皮肤上不会像棉被那样凉。
偶尔接吻。总是由时颂开始,结束却很少由他说了算。喘不上气的时候时颂会推他的肩膀,手掌撑着他的胸口,用力到指节泛白,但傅沉楼的手臂像两道铁箍,收得更紧。
他的嘴唇从时颂的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颈侧,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拼命压着的力度。
时颂会冷着漂亮的小脸说他讨厌。语气是“你让我好烦”的那种讨厌,不是恶意的,是撒娇的那种。他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下唇有一个很小的、不太看得清的齿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他的眼睛瞪着傅沉楼,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出卖了他,那层水光不是委屈,是一种更软的东西。
傅沉楼充耳不闻,弯腰抱他进浴室。动作和以前一样——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背,把人从椅子上或者床上端起来。时颂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腾空的感觉,自动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脑袋靠上他的肩膀,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后颈。他的脸埋在傅沉楼的颈窝里,闷闷的呼吸落在他锁骨的位置,不说什么,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抱怨又像是叹息的音节。
他们两个人已经很熟悉这件事。时颂坐在洗漱台上,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隔着夏季单薄的睡裤渗进皮肤里,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适应了。他的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看着傅沉楼自己抚慰自己——从最初的羞赧变成了好奇。那种好奇是干净的,不掺杂别的东西,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个新奇的现象。
他的目光从傅沉楼的脸上移下去,又移回来。他看着那种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样沉默寡言的一张脸,那样冷硬的眉骨和下颌线,在和身体单独相处时却会露出那种封锁在底下的、滚烫的、会微微蹙眉的表情。
直直的审视着。他歪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它们微微上翘的弧度。洗手台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的眼窝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真的有那么舒服吗?”时颂问他。
他的语气是那种单纯的、不带任何暗示的好奇。睫毛垂下去,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些他不理解但又渐渐开始理解的动作。他对性并不热切,他甚至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那么多精力投入到这件事上。他喜欢的是和傅沉楼有肢体接触——被抱着,被搂着,被握着手指。傅沉楼的体温比他的要高,他的手指常年偏凉,而傅沉楼的掌心永远是热的,像一个小火炉。时颂迷恋那种温暖的感觉。
傅沉楼看着他,眼神很沉。他的眼睫垂着,从下面抬起来看时颂的样子像是隔着一层浓厚的水雾,却并没有说话。
时颂想了想。他的目光从傅沉楼脸上移到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手上,从那只手移到他分明的指节上。停顿了几秒,他的睫毛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然后他朝傅沉楼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纤细,骨节不突出,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悬在半空中,掌面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然后持续性的后悔。
时颂的耳朵又氲成血色,红色从脖子的根部开始蔓延,像墨水倒进了水里,慢慢地把整只耳朵染红。耳垂上那颗小痣在充血之后变得格外醒目,像一滴落在雪地里的红色颜料。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咬肌的位置微微鼓起来又陷下去,他在使劲压着什么——可能是痛,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眶红了,从眼尾开始,红色像水彩一样慢慢向整个眼眶蔓延。
他的语气努力克制着变冷,却还是隐隐带着委屈与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得很紧,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发出那种软弱的声音。
“傅沉楼,你烦死了,我明天还要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