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间,学生公寓走廊上没有人。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走过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刷卡进楼的时候大爷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宿管大爷的目光从老花镜后面看过来,在傅沉楼身上停了一瞬,又在他抱着的那个男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帘子放下了,什么也没说。
于是顺利地开了门。宿舍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男生的手从傅沉楼肩上伸过去,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照在凌乱的床铺上——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昨晚他离开的痕迹还在。
也顺利地放他坐在床沿。傅沉楼半跪下去——不是单膝,是双膝,膝盖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身高从一百八十八厘米骤降到了一百一十厘米,从俯视变成了仰视。男生坐在床沿,腿垂着,悬空,脚尖刚好到傅沉楼膝盖的位置,看他的时候也变成了俯视。光线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光圈。
被男生轻轻踢了踢膝盖。拖鞋的鞋尖蹭在他的膝盖骨上。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逗他。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知道该做什么。
自觉的给他脱鞋。
傅沉楼低下头,手指伸到男生的脚踝处,捏住了白鞋子的后跟。他脱鞋的动作很小心,一边脱,一边用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脚底,不让他的脚晃得太厉害。鞋带是昨天系好的,双结,有点紧,他的手指不是很灵活地解了很久,才把那两个结解开。
美人大约哪里都是漂亮的,连脚踝也白细。男生的脚踝从裤脚和鞋帮之间露出来一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踝骨微微凸起,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玉扣。脚背上的血管也是青色的,从脚踝往下延伸,消失在运动鞋的鞋口里。
“好累。”他软绵绵地抱怨。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被惯坏了的小孩特有的撒娇意味。要
傅沉楼的手顺着脚踝向上。指腹从踝骨开始,沿着小腿后侧的肌肉线条缓缓上移。他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摸而不是在揉。从脚踝到小腿肚,从小腿肚到膝窝,整条小腿的曲线被他摸了一遍。然后用很轻的力道给他揉捏小腿。
被踩着小臂挣开。男生的脚踩在了傅沉楼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停下来。脚底是温热的,带着刚脱去鞋袜之后的余温,踩在他裸露的、被汗浸得有些凉的小臂皮肤上,温度差了一下。他趿拉着拖鞋往浴室去了。白色的棉袜和鞋子被留在了床边,东一只西一只的。他没有回头看傅沉楼。
傅沉楼半晌后才有动作,他起身,跟了上去。
男生已经冲洗完,也顺道换好了衣服。浴室的门是开着的,从傅沉楼站的角度能看到男生的侧影——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在拧水龙头开关。
脸上都还沁着水珠,没有擦,从额头沿着鼻梁往下流,流到鼻尖,悬在那里,将落未落。水珠在他的睫毛上挂了几颗,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水晶。他半睁着眼睛,大概是怕水流进眼睛里。白皙的脸上只有嘴唇是鲜红的,那是被冷水激过之后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血色,不是口红的颜色,是真正的那种健康的、年轻的、蓬勃的红。他的嘴唇在灯光下微微上翘着,唇峰的弧度像一把小小的弓。
他突然歪头问傅沉楼,仿佛随口一问:“想要我去看?”
傅沉楼咽了咽喉咙里并不存在的东西。他咽了口口水,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口水可咽,他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盖自己那些过于明显的东西。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了一下,那声吞咽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点了点头。见他看着自己,又开口:“我希望你来看。”
男生挑了挑眉,动作很轻,眉心只微微抬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洗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擦肩而过,出了浴室。
“还报了其他的吗?”他又问。他已经走回了房间里,站在床边,背对着傅沉楼。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过来,隔着一道门,听起来有些远。
“你有想看的吗?”傅沉楼走到浴室门口。他的影子从灯光下延伸出去,投在地板上,被房间里的阴影吃掉了一块。
男生转过身。他想了想,歪着头,衣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在移动中变换着角度,光线从锁骨的凹陷处滑进去又流出来。“没有赢我去看会不会很丢脸?”
他踮脚揽上傅沉楼的脖子。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身体的记忆——踮脚的高度恰到好处,正好能把下巴搁在傅沉楼的肩窝里。傅沉楼俯身抱他,坐上洗漱台。大理石的凉意隔着薄薄的睡裤渗进皮肤里,他“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不会。”傅沉楼说。他看着男生的眼睛,很认真。他捂住男生的眼睛,手掌覆上去,遮住了那两盏灯。浴室里暗了下来,只有吸顶灯的光从指缝间漏进去,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栅。
很轻的吻了一下。嘴唇落在男生的嘴唇上,不是手背,这一次是直接的、没有阻隔的、皮肤贴着皮肤的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另一片羽毛上。他的嘴唇在接触到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你来,我会赢。”他说。
睫毛的翕张让掌心泛起痒意。像蝴蝶扇动翅膀,扇在傅沉楼的手心里,他的手心就开始发痒,痒从手心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脏。
男生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破了。
“看我心情。”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