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把搁置几年的玄鸟祠仙人金像再提上来了,范雎的方案他都打回去几百次了,正准备看新宠臣,全新出炉的纲成君蔡泽的方案哩。
“赵应拿不出那么多兵,赵精兵虽聚于北地未折于长平,然代、雁门、云中、九原四郡多以抵匈奴为先,赵武灵王时就想将此四郡与邯郸分治……”范雎睨了对边的蔡泽一眼,忙上策欲安抚秦王稷。
可秦王稷当下没心情听这些国策大计,听得个赵字,开口又骂:“那赵丹,犬牙未成的孺子,皮肉未紧的黄毛崽,赵何与威后怎么教儿子的,真是欠教训没打熟,他阿父阿母他大父都不敢和寡人这样玩!”
“好啊都是嬴姓属氏,寡人就代他父母教教他怎做一国之王!”秦王稷嘭地一拍案就站起来了,他真是给这个世界的脸多了点,那些蠢货就以为他拿不动刀了。
蔡泽也立马站起来,对秦王稷作揖:“所以王上是想?”
“兵分两路,一攻邯郸,二夺洛邑!”秦王稷看向东方,天明明,华崤似在云际隐现,“既是说寡人曾称东帝,僭越了天子……”
秦王稷眯起眼:“那寡人就先灭了天子——礼崩乐坏多少年了,周,枯骨残尸尔,也敢撄秦?”
“那何将攻邯郸,何将夺洛邑?”范雎紧盯着秦王稷。
周虽是枯骨残尸,但能灭周是多大的功绩啊?把洛阳里的九鼎迁入秦又将是多大的荣耀啊?但打洛阳和打邯郸的难度其实都差不多。
范雎心里有点坎坷,毕竟洛阳距咸阳,比邯郸距咸阳要远些,打洛阳肯定要选一位威信与才能更厉害的将军——当然,秦国最厉害的将军不言而喻嘛!
可他和武安君的关系,现在可不是很好……范雎搓了搓手,武安君治军极严,他可能不是很容易插进去人啊。
秦王稷对这个问题倒没思索很久,脱口而出:“武安君之前不就是想打邯郸吗?(小声逼逼π_π还因为这个跟寡人呛声)这次可如他意了!”
秦王稷又一叹:“至于攻洛阳,啊呀,寡人去问问武安君意见。”
秦王稷神彩飞扬;
秦王稷抓起下裳;
秦王稷嘚嘚下高台;
秦王稷嘚儿驾嘚儿驾到了武安君府;
秦王稷强行扯起睡到日上三竿的白起;
秦王稷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叽叽喳喳讲完了让大秦更加伟大的宏伟蓝图。
白起撇开眼角的眼屎;
白起π_π;
白起一嗤:“不去。”
“啥意思?起,之前要打邯郸的是你,现在不想打邯郸的又是你,怎么,诚心跟寡人对着干?”秦王稷一屁股就坐到白起睡榻边,双手抱胸,跟鸡歪头一样紧盯着白起。
似乎白起要是再讲一句让他不开心的话,他就要啄人了。
白起打了个啥欠,扯起被子又要睡:“臣老了,臣病了,臣要回眉邑。”
秦王稷把他被子一把提起,丢到地上,面上很冷:“武安君,寡人不喜欢这个理由。”
白起撑着上半身,与秦王稷沉默对视半响后,抬腿下榻,把被子折起来放到榻上后,退两步,对秦王稷一揖:“臣以为,当不攻,于函谷关、武关,扼关待守为要。”
“秦内耗三年,三月始破冰,秦人冬蓄之粮刚空,当守地为上。几国合纵打不长久,守关可内积我秦粮,外耗四国远征之内藏。”
“待一战破敌,便可削其气焰使之四散溃逃,待合纵之兵各归其国,府库已空,无力再战,秦以兵势胁其定盟,便可得此战之利。”
秦王稷手搓着大腿:“如此之后,邯郸,洛阳,武安君挂不挂帅。”
白起伏地大拜:“秦近三年,不可远征外战。”
秦王稷挥袖走了,白起很久之后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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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强国有七,今年开春后,除了燕齐,都在为艰战热身了。
大家都是从春秋打到战国的古典军事主义小农强国,怎么着都得把这季的冬粮收上来之后才能打呀,所以两方,想取得一个身位的先发制人,根本上还是在于国家机器的调兵遣粮速度。
故虽然硝烟已经弥漫,但赵宫还是有一个空子,来处理一件跟战争无关的不大不小的事滴:“荀子归楚前,就是为给那冯去疾求华阳君之位?”
再往前拨一点时间,大概是赵宫宴结束后,恢复了前世记忆的冯去疾就找上了荀子。
哎,没30岁的冯去疾腰跟钢板一样直,肯定做不来这前裾后恭的事,但恢复了前世记忆的冯去疾,那就是一位百岁老人了,历历事事沧桑,钢板腰就跟直角一样弯了下来。
荀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秦公子异人有点魄力,可……也只有点。”
冯去疾浅笑:“小子主君非公子异人,荀子回兰陵箸书,会有一天知道的。”
现在,荀子在赵王宫里瞟了邹衍一眼,对赵君丹说:“冯亭是韩赵义士,赵王合纵韩楚魏,延其爵于其子,可巩合纵人心。”
赵君丹也瞟一眼邹衍:“那冯亭既不能保韩,又不能保赵,感觉他人有点克主国啊,他儿子怎么样?”
邹衍和荀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邹衍一揖:“赵王何不将那冯去疾叫入宫中,亲自看一番呢?”
“把秦小公子抱来吧,如果那冯去疾能瘟秦,赵华阳君给就给他罢。”
于是,被叫到赵宫的冯去疾,就在赵王怀里看见了在赵宫吃得白白胖胖的儿子冯劫。
冯去疾π_π:别卖萌,我知道你芯子是那个50岁的冯劫,恶心心。
冯劫π_π:嗤。
冯劫已经会翻身了,在赵君丹怀里扭了扭,就把屁股对着冯去疾了。
冯去疾咬起后槽牙,低头翻了个白眼。
赵君丹哈哈一笑,便让冯去疾袭华阳君位了,正好赵在集兵,为誉赏冯亭高义,便在冯去疾袭爵那一日,多送了一千甲兵为亲卫,三百匹北地马为车乘。
“陛下,去疾还是期待陛下封我爵时。”冯去疾穿着华服抱着星星眼看他的小嬴政,心里别提多美多熨帖啊。
看见真·和玉的愁眉,冯去疾眼神一定:“公子无碍,夫人放心。”
和玉眨了眨眼睛,浅浅笑道:“马上就五月了,正儿应该也就会坐了。”
小嬴政在冯去疾怀中跳了跳:“哒哒!”
跳到五月,冯去疾带着一行人去了邯郸远郊的庄子上,绿荷接天,菡萏吐红,小嬴政被放在舟中,荷叶露水滚珠下,滴在他的额头上。
荷香扑满面,他的手向天伸去,他想抓漂亮的红荷玩:“呀呀!”
手上使劲,带着手臂与肩膀发力,把上舟壁:“啊呀!”
小脑袋探起来了,小嬴政能坐直了!
和玉马上就把一朵采下来的小荷叶反置戴到小嬴政的脑袋上:“哈哈哈哈哈,正儿太可爱啦!”
小嬴政撅起小嘴,他其实是想戴阿母耳边的那朵红荷的,他觉得很漂亮,但是好像戴在阿母头上才最漂亮,好吧,那他就带荷叶吧,荷叶也很香。
此花此叶常相映,可惜,邯郸另一郊,翠减红衰愁杀人——大兵集结,赵王将亲自祭师,沉璧于河是古老的践行礼,满塘的荷叶荷花不知何处可落玉,尽砍去。
红荷没了,河却自岸染透鲜红。
这场的祭礼,不是牛、羊、豕(猪)三牲各一头的太牢,而是被虐杀凄惨哀叫的三千人牲。
“再叫大声点,叫到苍天,天之上的上帝都听到!告诉他们,赵要赢!”赵王哈哈大笑,酒水在金杯中晃啊晃。
“这些都是我赵国的忠贞之士,他们是当初被秦国嫌弃缺胳膊少腿丢回来的长平赵俘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去过咸阳,他们知道怎么打通邯郸往咸阳的路!”
“对,忠贞之士的血浸透美玉,就将是天下至宝和氏璧!”赵君丹走到一沸腾的大鼎面前,鼎中用鲜血煮着玉石,赵君丹拿出一个钩子,钩出一块白玉璧,璧胎内爬着血丝。
赵君丹满意的点了点头:“和氏璧,赵应有尽有,就用这些和氏璧沉河吧。”
归来的平原君赵胜和平阳君赵豹不敢对视,但他们同时咽着口水,腿肚子打着抖,后背已经凉透了。
就在赵君丹在醉梦在人牲祭礼时,秦将蒙骜兵出函谷直砸虎牢,韩魏忙抵。
秦将王龁走上党,挥戈滏口陉,此乃太行八陉第四陉,邯郸西门户,楚春申君急赶来援。
战起!
但邯郸华阳君府中的小嬴政能知道什么呢?
他七月匍匐与虎斗,周岁蹒跚唤阿母:“阿母阿母!荷荷!”
和玉把小嬴政抱进怀中,揉了揉小虎的脑袋:“好,阿母给正儿佩香兰,戴红荷,真是一个香香的小公子呀!”
两岁欢腾追虎跑,三岁能睡虎背上。
和玉擦了擦小嬴政睡得太香挂在嘴角的口水:“正儿睡得香不香啊?”
小嬴政揉了揉眼睛:“香?正儿没闻到香味啊。”
和玉今天很高兴,捏了捏小嬴政头上的两个冲天鬏:“正儿知道吗?秦质子偷跑归国了!”
三岁嬴政坐在已经长成超大虎的“小虎”背上,他知道一直被拘在赵宫里的秦质子是他的阿父。
他坐在虎背上,往前蹭了蹭,伸手去盲摸小虎尖利的虎牙,把生鹿肉塞进虎牙后,看向西方:“我亦是秦公子,我也会归国的。”
一啍后轻笑起来,翻下虎背牵起和玉的手,一蹦一跳:“阿母,我觉得又要停战了,所以我们能去河里抓鱼吃吗?”
“你呀,怎么那么喜欢吃鱼?”和玉牵着嬴政往华阳君府正堂走。
嬴政脸上的那对小梨涡加深了:“不是我喜欢吃鱼,是小虎喜欢吃鱼,猫都喜欢吃鱼的,小虎是大猫,大猫就要吃多多的鱼。”
说罢,他还点点头,非常肯定自己。
小虎轻轻嗷,两只耳朵耷拉下来,主君又把锅堆他身上了。
嬴政拍了拍它广阔的虎背,横一眼,这双丹凤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我才三岁,肩膀这么小,只能背很小的锅!你虽然也三岁,但是你的背这么大,就该多背一点!
嬴政又看向西边,真奇怪,他为什么要训练自己甩锅的技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