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又在天际徘徊了一年,当宣太后丧期满,当穰侯死,定陶归秦,当武安君再一次守上郡,秦王稷四十二年到了。
安国君为太子,子异人质赵。
秦异人在赵王给他安排的质子府中,勾唇一叹:“大父这步棋走错了啊。”
质子府在邯郸边郊,由此可见赵君丹有多讨厌他这个秦王孙了。
年轻的赵王还记得苍老的秦王当年是怎么欺辱他的父亲的,所以对这个秦国质子横眉冷对,不屑与轻视都挂在了脸上。
那其余的赵贵人肯定也是闭门退帖,不敢沾上半点关系。
秦异人热脸帖了几次冷凳后,自然也不再去自讨没趣,今天天阴阴的,不热也不冷,秦异人就搬了案席到质子府内的空地里来写字了。
自从秦王稷梦得仙人授造纸技,纸这一除了不能像竹木般削错外,简值毫无缺点的便墨泼洒之物,已经风靡了天下九州,甚至匈奴与百越都有贵族将其当稀罕物千金购买呢。
咸阳卖爽了,中间囤货转卖的商贾也吃饱了,买家中,豪富者或挂画赏山水禽鱼,或邀友拼字转笔风雅;贫贱者则用鼠须腾字,从前几车卷累,现在不过薄纸百张,可谓是一片欣欣。
就连虎狼之秦的名声都好了不少,至少现在邯郸市里策论天下的不得意士人不说秦国上下全是文盲了。
秦异人练两种字,一是赵字,他人身在赵国,不学赵音不知赵字不就只能做个睁眼瞎的?
另一种便是秦字了,秦异人一笔一笔地写,蘸墨铺字,写完一面翻过来又是一面,一张纸写完了就往地上扔。
质子府内只有墙,没有花木,也无杂草,秦异人越写越急,质子府内的空堂不一会被废纸稿铺满了。
秦异人揉着腕站起来:“秦纸秦字铺满赵地了。”
丢容易,捡就难了,秦异人毕竟是王孙,有点精贵人臭脾气,和侍人说:“我这是晒纸于庭,雨未下前,不准收。”
就踮着脚,踩着纸于纸之间的缝隙,带着几卷纸出门,往邯郸市去了。
秦异人偶尔去山上,偶尔在邯郸内乱转,他在采风,他准备在邯郸贵人不搭理他的日子里,把邯郸和邯郸郊野都画下来。
嬴政本来也想这么干,但他看他阿父在做他想干的事后,就叫参商航拍了几张邯郸图后,就变成一只玄鸟,落到邯郸一亭台合聚,楼阁参差,楼茂花繁的豪奢户了。
这是玉兰花开的日子,豪奢人家一角处,玉兰墨枝摇弋,惊醒了春睡的小女郎。
“嘬嘬……嘬嘬嘬…嘬。”小女郎发现了墨枝上的玄鸟,她在锦罗堆中醒来,一头墨发散披在身上,光脚跑到树下,边爬树边嘬声音吸引玄鸟的目光。
她家中养了许多珍禽异兽,甚至还有白孔雀,但她都兴趣不高,可今天也不知怎么,这打扰她睡去日上三竿的玄鸟她一见着就喜欢。
她喜欢的东西都得是她的,她才不管命里馈赠的东西都标了什么价格,她可是赵豪奢女,她都买得起。
就像她刚爬上玉兰树的粗枝,一手抓着上面的细枝摇落不少白玉瓣,一手伸出去,玄鸟就落到她的手上了。
“真有灵性,以后啊,就陪我玩吧。”小女郎抱住玄鸟,坐在玉兰树的虬枝上,一双脚晃啊晃,脚上的银铃响啊响。
风迎面吹来,春风里绕着玉兰花香,淡淡的,和小女郎发丝的香味一样:“我叫蔓,今年十二岁,你能陪我玩多久啊?”
玄鸟左歪一下头,右歪一下头,好像没听懂,但蔓还是被它逗得哈哈大笑,她笑起来,两颊也有一对甜甜的梨涡:“哎,我总忘了鸟不会说人语。”
“蔓,怎么爬树上去了,阿父重金聘请的技士今日来了,快换正衣!”
“接住我!”蔓从树上直接跳了下去,她从来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忍心让她受到伤害。
玄鸟也展翅飞了出去。
原来他的母亲名蔓。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
天下皆传赵地女子容貌艳丽,擅长弹奏琴瑟,善踮脚尖舞步,还说她们为了追求富贵,不惜远走他乡,进入诸侯的后宫,因此称“名都多妖女”。
名都,便是邯郸;妖女,便是邯郸城内,公卿身侧,随俗雅化、佳冶窈窕的赵女。但不明其意者听起来,就像赵女皆妖,蛊惑名都里的王侯将相似的。
一点也不想想,要保持艳丽的容貌,就少不了脂膏来滋润皮肤,细粮精肉来红润气血;要将琴瑟弹至机巧,就要有嘉木来制乐器,名师来教导。
舞要俏,人就要在衣中晃,绰约风姿,得着纹色绮繁的宽袍大袖;踮脚尖在松软的耕土上,只会连腿都陷进泥泞,只有砖石铺成的地基,高木立起房梁的大屋才有舞女旋转的身影。
远走他乡,在战斗不休之世,不仅要有车马盘缠,更要有武卒护卫;诸侯所在,从来众星拱月,仪仗万千,宫城内外这一路走进去,又要打通多少关窍?
这些“赵女”就和名剑宝驹一样,不会藏于“终窭且贫”的艰门寒户,而是被游商坐贾从小精细培养的族中女儿,以待日后进献王侯,结交名士的“奇货”。
在玄鸟长鸣声中,小女郎蔓扫动七弦琴,鼓上跳惊鸿,指法一张似花绽,水袖一转天霞落,天霞一落等晨光,花开一季待明年,两三年,琴一扫裙一转,春色如此飞。
飞到三月三,上巳节,发源于太行山东麓,自西向东横穿邯郸大北城的牛首水中,一伙游鱼静止了。
鱼也是有天要聊的,它们曾听说吴越那边有一条笨鱼为一个??纱女呆沉了,哎呦喂,鱼有鱼的审美好伐啦?
鱼怎么会痴迷沉醉于人的容貌呢?人都没有鳞片,丑死了!
可现在,这伙游鱼确确实实是被水面上那张,正在对着水镜簪红芍的人,给像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地给震住了。
那是一个人,是没有长鳞片的人,但只要是有灵的生物,对美有感受的生物,能有一寸余光有幸瞟到这道倩影一瞬,无一不会从颅骨处发麻而后将电流传遍全身,这是一种惧意也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爽感。
而后就会忘却了时间,什么千千万万年的过去,什么容纳我欲望的将来?忘却了空间,什么天,什么地,什么山与川,什么云与天?
都不存在的,只有当下,当下这一人,世间所有的美,都不过截取这一人一点眼波流转的情态罢了。
至于会如何赞她,当下是想不出来的,得等人走远了,远到她发丝间的一缕香都完全消失在眼中世界时,才会想起自已是有记忆的。
而刚钻入记忆就发现那道倩影已经完全嵌死在识海中,她如何抬手,如何轻笑,如何皱眉,每一秒皆有录画,这时单单一个“美”字于她完全失去了意义,只能带着灵生之初魂与身的共振吼出来:“好!绝好!”
这就是十九岁的秦异人,在邯郸春雨未落时,于牛首水边上的全部感概。
他是来干嘛来的?
哦,对,这是三月上旬的第一个巳日,他来祓禊(音同福戏),就是到河边用香草沐浴,洗去污垢与邪气,以祈求健康平安。
当然,他不会真脱衣下河洗澡的,只是用采来的兰草和鲜花沾沾水,拍打自己全身就算仪式完成了,更大胆的也就是用葫芦瓢水,洗洗头发罢了。
秦异人刚完成兰汤沐浴,准备在河边走走,如果遇到女孩儿,就把他手中的花送一支给她。
“Chin——”就在这时,有猛禽长鸣音,秦异人追声望去,正是玄鸟!
秦异人追着玄鸟在河岸边跑,东风吹起来了,吹开河边绵绵草。
草如浪,秦异人在绿浪中奔跑,跑到一浅水滩处,先闻一女子银铃笑声:“你真是玄鸟中的狡童,今天飞这么这快干嘛?我新换得衣裳,为追你呀,都跑乱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原来是这个意思……
玄鸟停在立于水边伊人的手臂上。
她未束发,及腿的长发是全披着的,想来是沭发后在借自然风吹干头发,墨色的发丝笼在她身上,像山涧瀑落被风吹得倒悬,使水汽盈绕险峰峭壁。
她只在左……不,她是面对着他的,是她的右耳边上簪了一朵红芍。红芍多艳啊,可簪在她身上若不是他不敢直视眼前人的脸,秦异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可是三月三,公子竟羞于见人吗?那大好春光,公子将误尽啊……”水边人的声音带着调笑。
那玄鸟也在鸣叫,这一人一鸟似都在朝笑他。
秦异人拼尽全力,终于把目光放到了——放到了玄鸟身上,玄鸟横了他一眼。
秦异人竟生了和这禽鸟吵个高下的冲动。
“好吧公子,那就让我先问你吧——你何名呀。”水边人挠了挠玄鸟的下巴,玄鸟舒服得眯起眼。
“我我……我名异人……”秦异人把整张脸都偏开了,他现在对他那在咸阳的阿父生了恨,干嘛给他取这样奇怪的名?
“哈哈那还真配你,你想知道我的名吗?”女子眼看着秦异人从耳朵红到脖子,啧啧称奇。
“我可以猜一下吗?”秦异人偷偷移步到苍范蒹葭后面,闷闷地传出声音。
“尽情猜,但你要告诉我,为何这么猜?”
“蔓。”秦异人想着那被晨雾笼罩的满地绿浪脱口而出。
喊出口后,他借着芦苇的遮挡咬了咬唇齿,终于下定决心,由心而唱——“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水边人立马接下一句,真是天籁一般的歌喉。
古时的祭司就是这样唱,所以才能引上神与天地甘愿垂听人间以通灵吧?
但现在,她只为他而唱,天地神灵别偷听行不?
秦异人受到鼓舞,从芦苇丛后轻轻弯腰探步:“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没想到水边人学着他的样子也弯腰沿着河边偷偷走,玄鸟又飞上天,在天空中长鸣作乐。
在同一水平线对视,秦异人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蠢,但水边人抓着芦苇杆,一双眼弯成两道新月:“野有蔓草,零露瀼瀼——好啦,你猜对了,我名确是蔓。”
再扭捏就真是唐突佳人了,秦异人从芦苇从中钻出来,抱着怀中兰草与时令花高唱:“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蔓伸出手,秦异人知道她想要他的花,心中窃喜,但又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力气,怕太重砸到她,又怕太轻,扔不过河。
就在这迟疑中,蔓提起裙子转身就要走了。
秦异人急得不行,忙高唱:“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蔓转身一笑,起了戏弄秦异人的心思,又沿着河岸跑起来,秦异人忙追。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蔓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跑,她高唱着,日光破晓了,似只有她那一身袅袅鹅黄裙被金光灿耀,跑在绿浪中,是天地唯一的明亮。
秦异人好不容易追上她,见她伸手,正欲抛花,可见她立马收手提裙,旋身逆流奔,秦异人不免有些嗔怨,对歌而唱:“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蔓则按着耳边红芍:“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看着蔓的背影,她黄曲裾上罩着身紫纱,被风被她的奔跑摇得如似炉中紫烟。
她没束腰带,衣是晃荡的,什么曼妙曲线是看不出来的;她也没有什么仪态,这么戏弄他,还在风里嘲笑他嘲笑得如此大声,可偏偏就这样,秦异人懂了何谓“风”。
风姿绰约,风华绝代,就是如此无拘,任生命与灵魂宣扬。
这是秦王孙异人从未休会过的,他甚至有点委屈了,抱着他送不出去的花,最后一次鼓起勇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蔓听见那含着泪音的歌声,终于停住脚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玄鸟从红日那飞回蔓的肩膀,蔓将两支手都伸了出来,手腕上一对天青色水玉镯还在晃,她朝秦异人点了点头。
秦异人擦开眼角一滴泪,羞红满脸,将兰草与花一把抛了过去。
这捧兰香跃过水面,一道虹桥出现了——是太阳雨!
蔓接住了这捧兰草与芳菲,可是下雨了。
她轻蹙远山眉,朝秦异人瞟了一眼,多得话说不了了,她就将耳边红芍扬了出去,也不管秦异人接住没有,就用兰香束遮在头上挡雨,旋裙跑了。
秦异人接住了那朵红芍,看着蔓的身影融进绵绵绿浪中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溯洄从之,溯游从之……寤寐思服。”他嗅着红芍的香,闭眼回忆,绿浪如海,而仙人弄海隐飘飘。
春雨太细了,细到秦异人也不知道要不要打伞,打吧,感觉雨被风吹得从伞下往上飘,不打吧,倒又真是个傻瓜。
不,他就是个傻瓜,都忘记问水边人……蔓……她家在哪了……
啊啊啊他可是秦王孙!当今秦王稷太子的儿子!他能配得上蔓……的吧?红芍原来这么香的吗?
她给我花了哦,这是三月三,给花就是定情了,她对我有情的吧?不是逗我玩吧?
啊啊啊,秦异人!你清醒一点,你是秦王孙,你要做秦王的,做了秦王自然就能找到她了,王后之位定能配得上她的!
可六国都觉得秦是虎狼啊,她会不会也觉得秦是虎狼,不愿做秦王后啊,不愿离开邯郸去咸阳啊?
是啊,我离开咸阳都这么难受,她呆在邯郸这么开心,肯定也不愿意离开邯郸的——啊啊啊!秦异人你个傻瓜,你做了秦王把邯郸打下来,让邯郸做陪都,让她住邯郸宫就好啦!
秦异人就这样失魂落魄又万分振奋的走回质子府,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真没打伞,只两只手包着那朵红芍,好不让细雨打湿。
索性质子府就在前面了,秦异人自己也没穿深衣,迈开腿就狂跑,秦王族的血脉让他身长腿长,几奔几跳就到了门边。
“公子!”小侍和卫从在后面追,秦异人轻笑,觉得自已这几年没有疏忽锻炼,反而是自秦宫被他母亲塞来的侍卫有些玩忽职守啊。
可惜嬴政没来看他,如果他知道秦异人在想什么的话,肯定就知道这一世他阿父因为手里攥着从咸阳买纸的渠道——夏姬每年给儿子送的衣货走得秦赵使臣的路子,不怕山匪流寇抢劫,一来二去也就和秦赵商贾勾搭上了。
虽然以秦王孙的身份去做商贾之事实在太掉价,但像上一世清贫得从秦宫带来的侍从都偷跑出去自谋生路了才真掉价。
这些侍从护卫只是有些惫懒,到岗了,也就别挑了吧?
可秦异人不会这么想,他还觉得是不是该去买个看门童子专门给他开正门?
赵王不待见他,他自然也得低调些,反正也没什么人专门来找他,质子府这正门一关就是四年。
他一般都从侧门出入,忘了正门没门童了,唉,打伞往侧门走吧。
秦异人转身欲撑伞,黄伞刚朝天张开,府门洞开,秦异人转身定眼横去,他一身绿衣在这幕烟雨里,银带勾腰,眉黛唇红,端得是郎艳独绝。
其实他不笑时,眉压眼,溢着戾气,嘴角也是自然的往下撇,有点厌世拒人之感,他皮肤白,但如果说蔓是肤白如玉,光润溢彩,那他的白,就是冷银光寒。
雨下大了,哗哗打在屋角与大地,世界很安静。
“公子归,小人吕氏,字不韦,得夏公荐信,来主君府中拜访,知午食近不敢叨扰,正欲离府,不知公子何日有暇时,能让小人拜门再一赏公子之雅字?”
来着约莫三十多岁,留着不长的胡子,个头(对比秦异人)不高,长得(对比秦异人)还算端正,总得来说,他的气质比较吸引秦异人。
秦异人因为纸的缘故,这一世接触了不少商贾,第一直觉就是这吕不韦是个精明的商人。
可偏偏秦异人因为纸的缘故,这一世还接触了不少不得意的士人,商贾与士人的气质是天差地别的,可眼前这人真是奇异的混同起来了。
秦异人决定留他吃饭:“雨下大了,不韦兄何不赏光,尝尝秦豆秦瓜?”
四年过去,秦王稷已经将土豆地瓜广播秦全境了,产量虽然没有嬴政刚送出去时那么惊人了,但对比这个时代的其它作物依旧是把朴实的老秦人们吓得一蹦,拜完苍天拜大地,拜完秦王拜仙人。
那自然就有盈余,土豆地瓜又不能久囤,秦王稷大手一挥,由官府称换收了,一大部分给他的阿房宫送去,一小部分往六国卖,还极有心眼地把“土豆”更名作“秦豆”,“地瓜”更名作“秦瓜”。
因着前几年,有赖六十老秦王一梦醒后天天说自己遇仙人得良技良技,六国都说他失母后疯了的大力宣传,纸的传播又让六国震惊他那仙人是真的?
把各国对秦新种或怀疑或期待的心情推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高位,所以秦豆秦瓜刚出函谷,便被各国游商疯抢,加上确实好吃美味样子也喜人,现在最后一批的秦豆秦瓜堪称是有价无市。
秦王稷在春风得意,觉得自己吊打管仲时,也没忘了在秦路驿多设玄鸟祠,以告梦中仙人之功,虽然六国觉得他装太过还蠢,怎么就这样把如此良种送出秦境了?
但秦王稷觉得他们更蠢,也不想想秦得仙人授技都用了整整四年才将良种下放民间,这期间得踩了多少坑啊?
所以秦王稷也不怕那些饱学忧国之士花千金在六国推行新种,到时一个不好就占了地力又茬茬死苗,六国得饿死多少人啊?
刚好秦人秦马这两年都吃得挺饱的。
而那些跟风追奇买秦新种的,怎么会去想种植生产并熬时间记录规律要点?几场大宴吃得干干净净,又会推着金灿灿的钱币和堆堆的布匹运入函谷。
而下一次函谷开,就是穿着新衣的秦人,执着金灿灿新戈,东出了。
吕不韦坐下后,便用筷子夹着一片桂花蜜炸地瓜片,对秦异人如此分析。
秦异人沭浴换洗完后,平是与吕不韦隔着屏风,让侍人用熨斗给他烫干发丝,可越听越入迷,把红芍擦干放进木盒中后,用丝帕擦着头就出来与吕不韦对坐,好细听了。
“先生有此高论,若归秦,必得我高大父重用;若于六国公室,也能拜为上卿,为何偏偏择我寒室而宣呢?”秦异人站起来作揖。
吕不韦咬下一口地瓜片,细细感受桂花蜜的香味与地瓜的醇厚后,用丝帕擦了擦嘴,施施然站起作揖:“小人正为光大公子之门而来!”
这是贵族的时代,贵族的时代是讲礼制的,虽然这也是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但秦王孙的门还能光大到哪去呢?
被赵王刻意打压的秦质子府门都得让豪富商贾取拜帖而来,空等一早上也不敢多言。
“赵有各国质子,兄为何择我这秦质子,我私想秦视卑商贾乃天下闻名呐。”秦异人挑眉,他一开始结交商贾之时,甚至都不敢说自己乃秦王孙。
“不韦乃卫人,而上一位入秦的卫人,在秦犹如伊尹周公,不韦自认才不敢比伊尹周公,但做个秦的姜太公还是不差的。”吕不韦腼腆一笑。
姜太公,姜姓吕氏。
秦异人眯起眼:“商君最后的下场可不太好啊。”
“王侯将相纵死得五马分尸,也是贵君;游商坐贾纵活个八十百年,也是贱行。”吕不韦展了展衣袖,“助公子成秦王,不韦便成君侯将相;助公子成霸业,不韦便于青史立传,何乐而不为也?”
秦异人没有立马回答,他伸出一只手撑在案几上,一只曲腕撑着脸,他依旧眯着眼,他在模仿他衰老但却无一人敢轻视的高大父打量着眼前人。
吕不韦任他打量,甚至还转了一圈。
“秦送去六国的质子至少有十人,其中被六国君王以上卿相待的不少,为何是我这被赵王刻意轻视的质赵王孙?”
吕不韦一揖,朗身坐下:“其一,不韦贱商,恐拜其余秦质子门前,仅得白眼,而公子已从商道取财,不韦想公子应不会卑视小人。”
“其二,赵不礼公子,公子之富贵尚难养成群门客,不韦此时来投才可展诚心,而非如囤积秦豆秦瓜之类奇货的望风——笨商。”
吕不韦掩唇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君光大吾之门后,便可光大君之门!”秦异人拍着桌案大笑。
吕不韦忙下席跪地大拜:“不韦参见主君!”
秦异人走上前去,蹲下牵着他的手将人扶起,一双鹿眼含笑与吕不韦对视:“不韦是先闻吾之名,还是先见吾之人呢?”
“不韦曾在邯郸市观货采风,雨落,于街巷避雨,雨纷纷,唯公子执伞不紧不慢三,趁街道人少而画邯郸市于秦纸中,故不韦知公子必有三年啼鸣惊人之日!”
闻名而来,便是看中了秦异人身上不得志秦王孙的身份——就是囤居奇货;但见得人而记其形貌去探名,便是被他身上特质所打动,相信辅助他可以成就功名。
秦异人这下不再笑了,松开吕不韦的手,退后一步,对吕不韦躬身长揖:“番番良士,昧昧我思之。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
这是穆公的《秦誓》,穆公曾不听老臣蹇叔、百里奚劝阻,执意远袭郑国,在崤山遭晋襄公伏击,全军覆没,三帅被俘。
三帅被放归后,穆公素服郊迎,公开自责“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于是对群臣将士向青天黄地发誓。
之后君臣同心,两次伐晋,终雪崤山之耻。
吕不韦闻声一惊,立马肃穆正容,掀开下摆,跪地俯首:“主君且观不韦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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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归家后,洗漱一番后,侍人刚好端来午食,她将鱼脍瓜干夹了两筷子给玄鸟吃后,就任它在桌案上左右蹿跳,啄食饱吃了。
“你这狡童,刚刚是故意引我去见那公子的吧?”蔓的手指番飞,将兰草与繁花编成一大一小两个花环,大的往自己头上套,小的放上了玄鸟的脑袋。
玄鸟,或说嬴政心虚地避开蔓半笑半嗔的眼神,俯首啄上一颗青梅,而后用双脚走路,窝到一柔软的蜀锦里睡了。
蔓也丢了一颗青梅入嘴,看着回到自己床上睡的玄鸟,轻声笑骂一句:“装睡。”
嬴政:就装。
“那位公子,不仅是公子,还是一位王孙,质赵秦王孙对吧?”蔓知道这小玄鸟精贼得很,果然把头放另一边去不眯着看她了。
嬴政:是啊,为了让你俩在吕不韦出现之前见一面,朕每天觉都不睡了,你两本无缘,全靠朕抽风!
要不是高大父俗他立的玄鸟祠让他的气运值每天都能蹭蹭涨,他真心疼每天维持参通阴阳的玄鸟形象所损耗的气运。
哼,等他这一世重生当秦王之后,就把那司马迁的曾祖抓来给把他阿父阿母的爱情故事写他百万字,看谁还敢给他阿母造黄谣!说他不是他阿父阿母的独生子!
(划重点独生!两边都是独生,至于独生怎么来的,这不重要!总之,阿父爱他,阿母爱他!)
请认准太上皇x帝太后=皇帝OK?
他都给他阿父阿母取好CP名了,他秦始皇帝嬴政站在这,就是他阿父阿父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实证!
嗑,都给他嗑,祖龙领头做大粉,倾情推荐摇旗呐喊!
对,吕不韦的那本《吕氏春秋》也给他把这段上巳水边遇大写特写!
那“计相”张苍,抓来给那《九章算术》以太上皇和帝太后第一次相遇为出题灵感,什么相遇概率啦,什么相对速度啦,放进学室科举年年必考!
还有谁?对对,那老小子贾谊,要让他给逮到了,写什么“奋六世之余烈”,给他写“襄王上巳遇帝神,金风玉露一相逢”去。
太上皇=庄襄王=襄王;
帝太后≈帝≈神≈神女;
襄王大大滴有意,神女大大滴有情!
秦始皇可以盖和氏璧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