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的名义真好用啊,整个大秦现在,仿佛都是在用始皇帝的余威运作维系。
冯去疾又一次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已经干涩了,流不出眼泪,他仿佛瞬间更加苍老了,一向挺直的背也驼起来了。
寒风从殿门口刮进来,他仿佛闻见了腐朽的味道,不是始皇帝尸身的腐朽,而是整个大秦的急速衰竭。
现在的大秦似乎只剩下始皇帝的余威了。
可始皇帝已经死了,那大秦不也只是一具尸体?腐朽,就是瞬间的事。
明明始皇帝离开咸阳的那一天,还是大艳阳天。
冯去疾干裂的嘴唇张开了,喃喃着曲调,声音仿佛是已经从空心了的树里传出来的:
“谁从始皇,谁从始皇?
公子王孙,姬妾忠良;
谁从始皇,谁从始皇?
秦风微微,长嬴灭灭……”
没有大秦,还有秦风吗?没有秦国,还有秦嬴庙祀长存吗?
胡亥走过了冯去疾,走出了章台殿,走出了咸阳宫,用择选始皇帝从死者为号,制令四方。
咸阳宫中不能跑的稚童被放进囊袋。
咸阳宫中姬妾,为始皇帝诞过子嗣的,赐双重棺椁,金银珠玉陪葬;没为始皇帝诞过子嗣的,就是小棺一个的从死人牲。
咸阳宫外,公子高拦住了胡亥。
“陛下,您逼杀始皇帝众子,何有美谈?”
“而今天下已知陛下威名,无不拜服,怎能尽作杀态,让天下只知陛下杀名,而不知贤名呢?”
公子高拿着一把剑,站在咸阳宫门外,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他以为胡亥只想杀他,弟弟妹妹是被连坐的。
胡亥躲在秦锐士身后:“要说什么就快点说,朕没时间!”
“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
“臣为长公子去后,年最长之公子,臣愿请从死,以全陛下孝始皇帝之愿,万望陛下莫再行加罪于兄姊弟妹,慈爱同产,荫及子侄!”
同产,即兄弟姐妹之意。
胡亥偷笑,是啊都同产了,他们也可以继承始皇帝的遗产,胡亥怎么会允许别人得一分呢?
这公子高怕都不知道咸阳宫内的同产已被他杀干净了。
“行,朕看着你死了就回宫,允许他们去做黔首!”
“谢陛下!”公子高的血液喷溅在地上。
胡亥的车马碾过了他的尸骸。
有十二位公子转马而来,不愿再做逃兵,弓弩击戈一通嘭嘭响,最后都被拉去咸阳市腰斩。
皇帝的车马追到了杜县,十位公主与六位公子在此,他们是郡县官吏,抓捕来的。
“胡亥,你今天早上还问我要糖吃!”一位年纪跟胡亥差不多大的公子大叫。
“阿父怎会让我们从死于他?胡亥你贪心太过,必夭早!”一位公主砸碎了腕上的玉镯,用碎玉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阿姊!阿姊……阿父!阿父!”剩下的小公主小公子们如鸟巢中刚破壳的幼鸟,伸长脖子张着嘴向天叫唤,可惜无人回应。
“他们逃的太远了,不忠不孝,不配做始皇帝的殉葬人牲,就在这把他们的尸骨碾成灰吧。”
在赵高的提醒下,胡亥没有当场杀了公子将闾与其同母弟三人,带着冯劫一起回了章台殿。
公子将闾是大秦的有职之官,得经朝廷审判,不可无罪论处,冯劫同理。
“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李斯宣读了朝廷的审判。
“凭什么说我不臣?在朝廷的礼仪上,司仪赞礼们宣布的规矩,将闾从来不敢不遵从;”
“凭什么说我不臣?在朝廷的职位上,将闾也从来不敢失去为臣为子本分;”
“凭什么说我不臣?在接受诏命、应对应答时,将闾向来谨慎,不敢说错一句,也从未说错过一句。”
“这个罪名我不接受,你们换个清楚点的罪名吧!”公子将闾丢开文书,指着李斯。
李斯平静的看着他,他曾经可是秦国的廷尉,对付这样的公子,简直小菜一碟:“公子,这里面没有有心人的谋划,只有大秦的吏臣在奉命办事。”
“程序已然完备,公子难道在质疑大秦律法吗?”
“我兄无罪!我姊无罪!我弟无罪!我妹无罪!”
将闾转身拔出冯去疾膝前的匕首,仰天长啸:“罪在为臣,罪在为臣!我悔我悔,悔不为君!”
匕首捅进心脏,公子将闾倒砸在地,血从他们心藏喷出,若血莲绽放。
将闾的同母弟三人流着泪,轮流爬上前,拔出兄长胸口的匕首,大呼一声“罪在为臣”,一把捅向自己的心脏。
章台殿成了行刑场,恐惧在鲜血喷溅中漫延。
“杀鸡儆猴,杀鸡儆猴!”冯劫双手沾满了公子们的血,从章台殿的血泊中,拔出那把已经有点轻微卷的匕首。
他跪在几位公子的尸身前,大呼:“悠悠苍天,何其薄秦!使秦得君得臣如此!将相,决不受此辱!”
血泊漫地更广了,泅到了冯去疾跪坐的白色麻衣上,他没有反应。
“你儿子死了!”
胡亥走向前去,戳着冯去疾的肩,一用力,人就直直地往后倒去,血从他嘴中淌了出来。
原来,冯去疾早在冯劫被按入殿中时,就已咬舌自尽。
胡亥又一屁股摔到底上,摔倒在兄弟们还温热的鲜血里。
他是想杀人的,但是今天杀的好像……有点多了。
“右丞相右丞相死了……大秦真成我的了?”
胡亥知道,冯去疾不离开,他很难完全掌握朝政,掌握大秦。
但是朝政,真的是能由他掌握的吗?大秦又是能由他掌握的吗?
真由他来,他也害怕。
“蒙恬蒙毅还没死!接回来,对,快接回来!”
胡亥呼吸有点不畅了,兄弟的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生麻布,在布上映出衬里蜀锦的花纹。
赵高还能真让蒙氏子回来吗?
胡亥已经杀干净了,除了他之外,始皇帝的全部血脉,蒙恬蒙毅再恨他,也会帮他做好大秦皇帝的位置。
但赵高呢,蒙恬怕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拿剑劈了他,所以他小碎步跑到胡亥身边:“陛下,蒙恬蒙毅可不是大秦的忠臣啊。”
胡亥身上全部都是血,他紧紧的抱住赵高,属于大秦公子和将相的血也就沾到了赵高身上,他不说话,只一味的打着哆嗦。
“蒙恬蒙毅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隔绝始皇帝的视线,让始皇帝的眼睛里只能够看见他们俩。”
“他们早就将咸阳内外的权力都把持了,始皇帝在时不敢有异动,可新君年少,他们不是正好取而代之吗?”
“蒙恬蒙毅非秦人啊!姬姓蒙氏,本旧齐大族啊!”
田氏代齐,以臣覆君!
胡亥也是读过书的,想到这一点,瞬间就尖嗓子大叫:“对!他们阻拦过我成为皇帝!杀了他们!传诏传诏!”
章台殿内的宗室群臣仿佛一个一个都成了泥巴俑,有血黏在他们身上,他们也只当是俑上的绘色。
“陛下,蒙氏,是秦国的大臣、谋士,陛下想一并除去,臣私以为万万不可。”
有一个穿着齐衰的宗室走了出来,他也很慌张,每一个音都打着颤,但他咬紧了牙关,把每一个字也都说的清楚。
他是嬴政的小叔叔,乃嬴政大父孝文王晚年得子,比嬴政还小几岁。
嬴政没有活着的亲兄弟,而嬴政阿父嬴子楚当年为登王位,跟他上下二十多个兄弟关系都很僵。
只有这些年纪特别小的,能在他为王时,多得些关照。
子婴是孝文王最小的儿子,孝文王崩时,他还只是一个不到五个月大的婴儿。
孝文王死前抱着他喊“吾子婴幼”,希望能让嬴子楚亲自抚养。
嬴子楚欣然同意,并给他取名子婴,以示怜惜。
到嬴子楚崩时,子婴也才三岁,被抱在帝太后身边抚育,和嬴政一同长大。
可以说在秦国这一串没爵位没封地的宗室里,子婴还算得上是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臣闻从前赵王迁杀李牧,改用颜聚;
燕王喜暗中采荆轲之计,背叛秦盟;
齐王建杀了世代忠臣,听信后胜的主张。
这三位君主,都因为改变旧诏以杀害忠臣,从而导致亡国、自身遭殃。”
“臣曾闻始皇帝云:若君王轻率改变自己的诏令,则会使国家失去秩序,使吏臣黔首都无法安心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诛杀忠臣,对内会让君臣互不信任,对外会让将士离心离德。”
“故臣为陛下思,万不可杀将军蒙恬,上卿蒙毅!”子婴在侄子的葬礼上,跪在侄孙的血泊中,于章台殿第一次献上自己的谏言。
他仰望着嬴政长大,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和位置,所以当嬴政还坐在章台殿时,他也只是一尊泥巴俑,安心当着自己的秦国宗室。
可嬴政现在已经倒下了,嬴政的子女和忠臣都跟着始皇帝去了,这章台殿若是连他都再不发声,大秦岂不是也就是一个任人揉圆搓扁的泥巴俑?
只是很可惜,他现在依旧只是个泥巴涌,不过能发点声音罢了。
胡亥根本听不进去,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里,驰道上一排火点极速游动,是使臣拿着旌节,将大秦新一代皇帝诏令,从咸阳宫传至天下。
代县,阎乐将诏书丢给蒙毅。
“始皇帝想立今上,而你却从中阻挠。现在今上即位,左丞相认为你不忠,罪过牵连家族。”
“今上不忍心灭你蒙氏全族,只赐你蒙毅一人死,甚幸矣!上卿,上路吧!”
蒙毅把写着诏书的木牍,砸回使臣身上:“什么狗屁罪名!赐死上卿,竟由得左丞相发诏吗?”
“廷尉三巡判审在哪?御史监察议书在哪?右丞相上书勘定在哪?皇帝诏书是由皇帝所写的吗?”
“这些就不由得将死的上卿操心了!”
阎乐站在屋外,他有一点怕蒙毅,虽然蒙氏子里是恬在外毅在内,但其实蒙毅的脾气要比蒙恬大上许多。
蒙毅发现自己离不开代县时,就明白过来了一切,如今这个程序在他眼里充满缺漏的诏书传过来,他瞬间就猜到了咸阳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外面,是大白天,可却是那么的冷,屋内烧着炭火,很暖和,他的手指却已经僵冷的无法动弹。
“我是不会自杀的。”
蒙毅横眉冷对,在使臣拿着诏书指他时,平静的说。
“如果说我阻拦姑皇帝不立胡亥为太子,是没能领会始皇帝的心意,那我从小做官,一直得始皇帝偏爱,甚至始皇帝去世都还在任我大事,祭祀名山大神。”
“我就请问问,天下能有几个人,比我更懂始皇帝的心意?”
蒙毅梗着脖子安然坐下,还扶正了自己头上的冠:“臣蒙毅,为始皇帝之近臣,有一言告新君胡亥。
“始皇帝非以军威之杀名收天下,而以旧秦之粮谷十倍富于天下,而立大秦。”
“从前我秦先君,穆公冤枉治罪百里奚,又杀死三位良臣以从其死,故谥为‘缪’(荒谬),后有四世乱政,九代之衰。”
“再看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我秦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皆差点损害国家。”
“是以始皇帝常与毅言,滥开刑罚杀戮,是秦之新法,皇帝之道所唾弃的。”
“因天下不可能由皇帝一人之诏令就长出粮食甲戈,还需胥吏统计、公卿谋划、将军固疆,才能将后方军备转运至前线作战!”
“君与臣当互信共勤,始皇帝一生未杀一位忠臣,新君当真即位就要灭空朝堂,诛尽始皇遗臣吗?
阎乐跳了起来:“别让他说了,快点杀了他,快点杀了他!”
所有使臣全部扑上去,抓着蒙毅的四肢与躯干,将他的脖子按到剑锋上。
蒙毅在大笑,满口都是血地大笑:“穆公谥‘谬’,胡亥岂不为‘骇’,惊吓我大秦!”
“胡亥岂不为‘害’,葬送始皇帝一生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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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毅就如此将胡亥咒了一番。”
死后的蒙毅灵魂,飘在始皇帝送葬骊山的路上,突然被人拍了肩,转身一看,是他的陛下。
同样是灵魂体的嬴政点了点头,再一次拍了拍蒙毅的肩,转头对旁边的一个球状蓝色透明发光体说:“你说的‘历史’,蒙毅之死,这一段你收录好了吗?”
“不要再有像刚刚朕之子女述说时,你说的忘按录音键了。”
发光体连忙闪烁晃动:“录到了,录到了——始皇大大,刚刚是听着太难受了,忘记了,实在不好意思。”
嬴政又点了点头,蒙毅退后一步,与冯去疾冯恬站在一快。
“始皇大大,我本以为您会大怒。”发光体是机器处理后的声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点太怪了,特别躁耳。
“怒谁?毅不过咒朕一子,胡亥却是实杀朕满门啊。”嬴政没心思去注意这个,但他的声线也很平,听不出情绪。
“怒胡亥?”发光体没有什么眼力见。
“朕确实是没想到那竖子,竟真是要杀空朕留下的一切。”
“但在你出现,说秦的历史残漏太多,朕就大概知道,朕死后,咸阳会流多少血。”嬴政已经很习惯发光体的说话方式了,他很坦然,并且还会反向追问。
“秦,是不是不久将要亡国?”嬴政转身看向咸阳。
秦国是有史官的,秦法连基层的案例都要求详细记录,家国大史又怎会不讲求严谨?
只有社稷成空,咸阳起火,才能烧尽过往。
所以比起近七百载秦社稷的倾覆,什么背叛什么残杀,都算不了什么。
只是大秦新君与新臣,大过无能!
蒙毅、冯去疾、冯劫也随之看向咸阳,旁边是渭水,现在已经是九月末,长长的芦苇已经枯黄,芦苇荡随着风摇,苇絮铺满了渭水。
二十余位公子,十余位公主,缩在三位长兄,扶苏、高、将闾的身后,看着渭水。
他们说完自己的遭遇后,就像往常一样,离开皇帝与臣子商议的地方。
发光体说,死后的世界不是这样的,他们本不会有着灵魂还在世界上飘荡。是因为他们有执念,才能够被发光体计算出来捕捉,化为认得出的灵魂状态。
扶苏低下了头,阿父第一个认出了他,就在咸阳门外,听完了他死前的故事。
“是朕没把你名取好,真让大秦的皇帝位上,不见子都,乃见狡童了。”阿父没有怪他自刎,只是像现在一样看着咸阳宫叹息。
“咸”意为“全”,而“阳”指“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
咸阳地处九嵕山之南、渭水之北——山南水北皆为阳,因此得名“咸阳”。
可那天,咸阳宫门打开后,与给始皇帝送葬的车队一起出来的,是一群追着自己棺材的鬼。
他们本来会跟着始皇帝的棺椁,葬入骊山之下,执念难消,在始皇帝气运的固锁中,永世不出。
可发光体来了,它为嬴政而来,它有一个系统编号名:“参商”。
世间法则参星商星不得相见,而它敢取这个名字,也就是说,它能将嬴政身上留存的气运,转化为时空状态的能量。
嬴政一个一个地去拍肩这些懵懂混沌的死后灵魂,也就让他们的灵魂瞳孔生了幽精。
他们就此想起了生前的一切,并可以自主控制自己的踪迹,离开了从死的队伍,等执念消散,好再入轮回。
嬴政觉得这是他该做的,因为他觉得,咸阳宫门打开后,从里头抬出来的,是他那个时期全部的大秦,他得负责。
而且嬴政对参商所说的后续很有意动——
“始皇大大,我不是仙器,是来自您5000年之后的人间,就像您在梦中所说世界上的空间叫做宇,时间叫做宙,可世间不止一个宇宙,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对照宇宙的存在。”
“您身上的气运,可以保护您的灵魂在两个宇宙中穿梭,对照宇宙和这个宇宙完全一样,只是时间不同。”
“对照宇宙才刚刚运行到您的先祖,秦襄公护送周平王去洛阳呢!”
“只要您跟我达成盟约,我就可以将您灵魂传输到对照宇宙中的您身上去,也算是重来一世,可助您挽回秦的遗憾!”
这个诱惑对嬴政来说太大了。
或者说,他已经是死人了,有什么不敢赌一场的呢?
只是他还不急着在这个时间走,他要看着大秦如何灭亡。
“始皇大大,您的尸骸葬入地宫之后,秦四年而亡,秦王子婴系首献玉,咸阳易主。”
蒙毅、冯去疾、冯劫都沉默了。
“子婴?”嬴政看着发光体上下摇了摇,知道这是发光体在肯定它的答案。
“那朕等接了子婴,就去那个宇宙。”
发光体终于听到了嬴政肯定的回答,有点兴奋,但知道这不是该兴奋的时候,就又一次上下摇了摇:“始皇看起来不生气子婴夺您后嗣之位啊?”
“莫非不是子婴杀的胡亥?”
“非也,胡亥死于赵高之手;子婴是胡亥死后才被立,后来杀了赵高报仇。”
“报仇?”嬴政浅笑,灵魂体状态的他,展现的是他称皇帝的那一年。
一个浅笑,勾出的是多少风发意气?
但由于见得死后境遇,又比当年峥嵘时,多了些破碎中勉力拼合的韧意。
参商的背后,也是个人啊,当时就偷摸地截了个屏。
它正想安慰两句,但嬴政先出声,打断了它:“不过在这之前,蒙恬在哪?”
“咔哒咔哒……”参商的光球内发出在这个时代极其陌生的声音,“找到了!”
“始皇,将军蒙恬的灵魂还飘在上郡!”